入夜,工地上的火把还亮着。王大海蹲在路边嚼窝头,忽听村口方向传来窸窣声。他眯眼往黑里看——月光下,七八个人影正蹲在他们刚压实的路基上,手里攥着铁镐。
他刚要喊,后脖领被人揪住。
「嘘——」二黑贴着他耳朵,「浩哥说了,等。」
工棚里煤油灯亮着,桌上摊着一叠票子,四百三十六块,是修路队这个月的工钱。刘光汉趴在桌边,脸埋在胳膊里,手边倒着半瓶老白干,酒气冲得灯芯直晃。
李彪从窗缝里瞄了半晌,喉咙里咕噜一声。
「醉死了。」他回头压低嗓子,「钱在桌上,四百多,我数过。」
几个混混互相推搡。有人嘟囔:「彪哥,真拿?这是修路的钱……」
「修个屁路!」李彪啐了一口,「李浩当众赶我,我让他修。」
他蹑脚进门,先踢了踢刘光汉的鞋。刘光汉哼一声,翻个头,睡得更死。李彪咧嘴,把钞票卷进怀里,转身出门。
刚跨门槛——
七八道手电光齐齐亮起,白得刺眼。
李彪抬手遮眼。火把底下立着一圈人:王大海端着猎枪,枪口抵他胸口;二黑一手电筒一手铁锹;李浩站在最前头,双手插兜,嘴角往上一挑。
「拿得顺手啊,李彪。」
李彪脸一僵:「李、李浩?你怎么在这儿?」
「我不在这儿,你偷谁去?」李浩上前,从他怀里抽出那叠钱,对着火光一张张数,「四百三十六,一分不少。刘光汉喝的不是酒,是我倒的凉白开。他装睡,你倒真把贼胆掏出来了。」
火把映着钞票上的人头像,围过来的几个后生眼都瞪直了。
李彪眼珠一转,猛地往旁窜。王大海枪管一压,抵住他肩膀:「动一下试试。」
「都绑了。」李浩一挥手。
二黑和几个后生扑上去,麻绳套上手腕。李彪身后那七八个混混站成一排,谁也不敢跑。
李彪被摁在泥地上,脸贴着土,嘶声吼:「李浩!你阴我!我不会放过你!」
李浩蹲下来,一个字一个字砸下去:「偷集体工资款,四百三十六块。李彪,够你们进去蹲几个月。」
他起身:「二黑,去镇上叫余镇长,顺便报案。」
二黑撒腿就跑。
李彪忽然笑了,又闷又哑:「报案?李浩,你报啊——你知道这钱是谁让我来拿的吗?」
李浩的脚步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