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县东街戴眼镜的果然是个卖豆腐皮的。李浩咬牙买了一整摞,二黑还没捂热,就分给了李家村那帮半大小子。
「从今天起,听我指挥。」李浩蹲在晒坝,指着各家屋顶,「谁家烟囱冒烟,就往里塞石头。谁家窗户纸最亮,拿弹弓打。」
孩子们嚼着豆腐皮,眼睛亮得跟狗见了骨头似的。不出三天,全村烟囱不通、窗户漏风,婆娘们在灶房里呛得直抹眼泪。李浩往晒坝上一站:「修路的,一天管一顿豆腐皮。」
没人来。
他清了清嗓子,又补一句:「按工分算,一个工分五毛钱。」
「工分?」王富贵第一个抬头,烟杆悬在半空,「啥工分?」
「挖一方土一个工分。干多少挣多少,年底张榜公布。」
王富贵手一抖,烟灰掉在裤腿上。五毛?他在镇上打零工一天才八毛!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:「村长,我王富贵先挖一方试试。」
第二天天没亮,晒坝上堆了三十多双鞋。连王大海都扛着铁锹来了,嘴里骂骂咧咧:「老子可不是信你,老子是信工分!」
李浩嗓子喊哑了也压不住锄头声。二黑拿着个破本子满地跑,记工分记到满头大汗。
晌午,几个人影晃过来——李彪带着他那几个黄毛,锄头扛在肩上,一步三晃。
「哟,修路呢。」李彪叼着草根,一脚踩在刚挖出来的土堆上,「这路修好了,不得给哥几个也记点功劳?」
李浩头也没抬:「你挖一方土,就给你记一分。」
「一方?太累。」李彪眼珠子一转,瞥见路边送水的蒋小花,咧嘴笑了,「小花,别送水了,哥哥给你送……」
话没说完,李浩的铁锹「当」一声插进他脚边的土里。
「李彪,」李浩站起来,手上沾着泥,声音不高不低,「要么拿锹干活,要么滚。你要再敢靠近小花半步,我让你这黄毛一根不剩。」
李彪脸上的笑僵住了。几个混混往后缩了缩。他啐了一口,扭头就走,走出十几步才回头喊:「李浩,你等着。」
入夜,工地上的火把还亮着。王大海蹲在路边嚼窝头,忽然听见村口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眯眼往黑暗里一看——
月光底下,七八个人影正蹲在他们刚压实的路基上,手里攥着铁镐。
「二黑!」王大海的窝头掉了,「去叫村长!有人扒路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