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沉进云海时，机舱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。
十八点整，黑布蒙住了挡风玻璃。浩辰盯着仪表盘——海拔七千二百米。窗外第一道黑影贴着机腹滑过去，无声无息，像一条没有骨的鱼。
「一二三……十五。」罗倩倩抱着头蹲在过道上，「机长，外面有十五只。」
驾驶舱里没人笑了。
浩辰按亮主照明。那些贴在外壳上的黑影同时顿了一下。其中一只缓缓转过头来——没有脸，只有一圈圈转动的画面，像坏掉的监控录像。
林薇薇缩在位子上，把脸埋进膝盖。
她嘴上从来不饶人，此刻双马尾抖得像风里的草。黑暗里每一声刮擦都让她缩紧一分，指节捏得发白，咬着下唇硬撑。
「林薇薇。」
她没应。
浩辰蹲下来，她整个人都在筛糠——不是怕诡异，是怕黑。她从大一就开着灯睡觉，全班都知道。
「后面洗手间有应急灯。」
她抬起头，眼圈红着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「你带我过去。」
走廊七米，每一步都伴着机壳外的指甲刮擦。浩辰让她扶墙走在前面，自己侧身挡在靠窗那侧。灯忽明忽暗，每闪一次，林薇薇就抓紧他的袖子一分。
就在这时——
云层上方炸开一团火。
一架白色客机在夜空里烧成火炬，机翼从中间折成两截。那是夜航的幸存者飞机。它撞进了十五道黑影的中央。
碎裂声隔着几千米传来，闷得像锅砸在地上。浩辰看见了这辈子最不该看的——那架飞机像被掰开的橘子，人影被撕成碎片，散在黑暗里，被那些东西吞进嘴里。
一个都没掉下来。
林薇薇死死捂住嘴，眼泪砸在甲板上。
罗倩倩的声音疯了一样响：「机长！它们往我们这边来了！」
浩辰把林薇薇塞进洗手间，冲回驾驶舱。他拉下操纵杆，用最高权限把舱门一道道锁死——副舱门、货舱、检修口，全部落栓。
「都回座位！系好安全带！」
黑影撞上机身，整架飞机颤了一下。十五只东西贴外壳游走。浩辰握紧方向杆，指尖冰凉。系统角落亮着：燃油32%。机舱里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。
忽然，他盯住了坠机残骸散落的轨迹——那架飞机解体时，机翼根部拖着一道长长的油线，在夜空里划出半圈弧。
副油箱。那架坠机里，还剩大半箱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