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把李维安拽回圣丹尼斯的雾里。
他把劣马牵到牲口行,跟贩子磨了半刻钟嘴皮:「牙口好,腿没毛病,少报三块钱。」贩子瞄了眼他腰上那把黄金左轮,多掏两枚银币把他打发了。
还没出巷口,身后炸开一声闷响。一头牛撞开肉铺的木门,门板四分五裂。牛眼血红,脊背上鼓着拳头大的黑包,嘴里淌着白沫,把挑担的学徒顶翻在泥水里。人群尖叫着散开。李维安退了半步,左手按上枪。
「教堂又死人了!第三个了!」跑腿少年的声音比牛叫还刺耳,脸白得像纸,「守着教堂的老执事,脖子上两个洞,血流干了。」
天暗下来,李维安攥着那几枚热银币钻进金羊毛酒店。开房时,门童接过他的行李。李维安的眼光凝了一下——那门童耳后、下颌的皮肤底下,浮着一层细密银鳞,随呼吸一张一合。
「先生,三楼靠里那间安静。」
李维安没接钥匙,自己抓了,顺手把门童手背翻过来。鳞片一直蔓延到指节。门童的笑僵了半秒,随即更深:「夜里冷,先生闩好门。」
凌晨,楼下响起变了调的女人尖叫。
李维安提枪下楼。走廊尽头房门大开,灯油泼了一地。一个香料贩子仰面躺在床板上,喉咙、手腕、小腿全是深牙印,印边泛着青黑。窗户半开,雾灌进来,地板上一串湿脚印,脚趾细长,只有三根。
警长带着两个巡警先到。他看了看李维安腰上的枪,又看了看尸体上的牙印,半天没吭声。
「圣堂那边,查不动了。」警长摘下帽子,指节发白,「教堂三天死四个,全是血被放干。今夜又添一个。道尔先生,上头让我来请你。」
屠夫提着油灯挤进来,围裙上还沾着血:「先生,我那儿疯牛咬死了两个工人,牛跑了。我出十枚金币,你替我把它了结——教堂后门,就在我屠宰场后头。」
李维安站在敞开的窗前,雾像水一样漫进来。楼下脚印未干,钟声余音未散,银鳞门童仍立在走廊阴影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。
他停在雾里。而雾的深处,教堂方向,传来了低沉的一声牛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