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牢正门铁闸升起,镇魔司黑甲卫押着三十余个囚犯鱼贯而入。铁链拖过青砖,哗啦哗啦,像一串催命的铃。
张文缩在陈然边上,嗓门压得低,却压不住亮:「听说了没?昨夜镇魔司抄了红莲魔教三个堂口,圣女都露面了。红衣的,一刀劈了两个缇骑,人却没抓着。」
「圣女?」陈然把腰刀挪了挪。
「可不是。满城贴画像了,偏偏画上没写姓。」张文挠头,「反正红衣的就那一个。」
陈然点头,没接话。
王校尉立在高台上,佩刀斜挎,目光一扫,钉在陈然脸上。
「陈然。」
「属下在。」
「丁字号最深处那间,今日起归你送饭。」王校尉慢条斯理,「镇魔司大案在办,谁出岔子,谁顶缸。」
话里意思明白:出了事,就把他推出去。可缇骑就站在三步外,王校尉再想按死他,这会儿也不能动手,只能先把他塞进最深的坑里炖着。
陈然垂手应是,脸上老实得像一块砖。
过了午,他端着木盘进丁字号。阴风顺墙缝钻,灯芯一跳一跳。他走过一号到七号,尽头那间铁门沉沉,只留方寸小窗。
名册他早上翻过——这一间登的是「苏三娘」,籍贯城南,罪名拐卖孩童,七日前收监。
陈然推门进去。
牢里只有一个人:红衣女子,背对牢门,一动不动。
天书上那行赤字又浮起来——「江梦璃·红莲圣女·封印未解·剩余:无」。
赤字微微一烫,像被什么惊动。
红衣女子缓缓抬眼。
四目相对。
陈然端着碗的手稳着,心里却翻了个个儿——不为她那张冷艳的脸,只为她头顶那三个字。
江梦璃。
而名册上写的是「苏」。
姓苏的拐卖犯,天书上却明明白白列着「江梦璃」,红字加身,连封印带剩余,算得清清楚楚。他一个丁字号小狱卒,名册翻得再熟,也从没见过天书替人改姓。
除非——名册上那个「苏三娘」,本就是替她顶名的死人。
红衣女子看着他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「小狱卒,」她声音很淡,「你盯着我头顶,看什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