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没亮,陈然跟张文告了半日假,只说去城东抓副药。
他没进药铺。城东巷子尽头挂着「正心武馆」的旧木匾,门前扫得干净,十几个半大孩子正扎马步。陈然缩在墙根,跟着比划,眼睛却盯着院里那口药缸——泡着铜皮功的药液,一股铁腥味顺风飘来。
「那小子,进来。」
白胡子老者从廊下踱出,手里端着温茶。陈然心里咯噔一下,低头道:「小的只是路过,看个热闹。」
「看热闹,能看出你腕子绷的劲?」老者把茶碗塞进他手里,「左手伸出来。」
两指在他臂上一捏,老者眉头挑起:「骨相倒周正……练过长春功?」
陈然应了声是。老者没再多问,只让人搬来药桶,撒进三把药粉:「蹲下去,老夫看看你能泡多久。」
陈然一咬牙跳进桶里。药液如无数细针,扎得他五脏直跳。可天书那点暖流在经脉里一转,痛感竟顺着汗毛孔往外冒。
一个时辰后,他抬手拍在木桩上。木桩没裂,小臂却浮起一层淡青铜色。
「入门了。」老者捋着胡子,脸色古怪,「铜皮功,你半日就到皮坚一层。」
陈然心头刚热,老者又叹了口气:「老夫当年,磨了三年。」
三年。
两个字像冰水浇头。陈然指甲抠进掌心——他半日顶人三年,若被这老东西当魔教妖人报去镇魔司,十个脑袋也不够砍。他面上还赔着笑:「馆主说笑,小的愚钝。」袖子却悄悄把那截铜色小臂遮了回去。
午后,他借口回家取银拜师,出了武馆。转过两条街,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贴着城墙根跑。冷风灌进领口,他一口气没敢停。
夜色压下来,狱卒房那盏破灯就在前头。
陈然推门的手停在半空。
灯下坐着一个人。王校尉端着他的茶碗,慢慢吹着浮沫,眼皮都没抬:「陈然,你今日……去哪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