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金镇的青石街还泛着晨露的湿气。林恩背着草叉走进镇口,正撞见一个瘦高男人倚在酒桶边啃苹果。
「就这?」哈尔把苹果核弹进水沟,「草叉?甘,你确定不是从猪圈里捡来的?」
林恩没接话,把草叉往肩上一搁,目光扫过旅店门口那张招募告示——清剿哥布林巢穴,双倍酬金。
武僧甘从台阶上下来,光头在日头下反光。他上下打量林恩,扫过那把磨白的小刀,忽然笑了:「草叉杀过几只?」
「四只。」
「行。」甘伸出手,「温金小队缺个不怕死的,管饭。」
哈尔嗤了一声,终究没再开口。
马车碾过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。车帘掀开,金发蓝眼的姑娘踩着一只木阶下来,裙摆一丝不乱,脚上却是精良的硬皮猎靴。护卫抬下一只铁箱,箱盖一开,金币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疼。
「贝蒂。」她把羊皮地图铺在桌上,「三倍。不是双倍。」
甘皱眉:「说好的是两倍。」
「现在是三倍。」贝蒂的指尖点在地图边缘的墨痕上,「因为巢穴里多了一样东西。」
地图标的是镇外三十里的黑松林。边缘歪歪扭扭画着一串脚印,每个都有成年男子两倍大,趾爪陷进土里。
「熊地精?」哈尔脸色变了。
「不像。」林恩蹲下来,手指比着墨线的间距,「步幅太长。熊地精走路外八字,这是直行的。」
众人一时静了。哈尔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贝蒂眼睛亮了一下: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看过书。」
林恩起身,草叉横抱在怀。他往镇外走了两步,忽然伏低身子——那动作快得像草丛被风压了一下。众人只看见他的轮廓晃了晃,随即融进路边那段矮墙的影子,连脚步声都没剩下。
哈尔揉了揉眼:「人呢?」
甘盯着那截空墙,缓缓吐出两个字:「潜行。」
三丈外的墙根下,传来林恩压得极低的声音:「别跟来,我去看脚印。」
贝蒂扶着车厢,唇角微勾,对甘说:「再加一倍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我要他活着回来。」
夜色像墨从林梢渗下来。林恩贴着地面爬进黑松林边缘,潜行带来的绿视里,每根枯枝都泛着幽光。他找到了那串脚印。
脚印很新,土还没干。
可让林恩后颈发凉的,是另一件事——脚印只有去的方向,没有回来的。
八双脚印走到林边就停住了,整整齐齐围成一个圆。圆心处,泥土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,翻出一小片新鲜湿润的黑土。
林恩的呼吸顿住。
那片黑土,正在缓缓起伏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底下呼吸。
他猛地抬头——树林深处,八双幽绿的眼睛,同时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