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华自新戴着手铐进来，两个法警一左一右。他胡子拉碴，警服换成灰夹克，眼里的光还像笼中老狼。
然后他看见了华东升。
儿子坐在长桌旁，端端正正，手里捏着一杯热茶。茶杯另一侧，坐着汉东省委常委、安山市委书记吴波。
华自新的脚步钉在原地。
「东升？」他嗓子发哑，「你怎么在这……」
「华队长，坐下说。」吴波抬了抬手。
法警打开手铐。华自新没坐，目光挪到桌角那摞卷宗上——那是他自己写的举报材料，被人抄了三份。
他猛地一脚踹翻长桌。
茶杯、烟灰缸、文件夹哗啦啦砸了一地。
「吴书记！」他脖子上青筋暴起，声音像铁片刮水泥，「我查的高利贷，钱是从县农信社低息套出来的，套款签字人是张志刚！放贷窝点在城东货运站，主犯李龙，抓人那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——报信的是公安局内部的王振海！」
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。
吴波没生气，弯腰捡起卷宗，翻了两页，话说得很稳：「王振海？张志刚？」
「一个都跑不了。」
他抬头看向门口的市纪委副书记。
「约谈张志刚、王振海、刘冰、赵伟，现在就谈，不给串供的时间。」吴波顿了顿，「另外，李龙——秘密抓捕。」
「是。」
吴波又转向华东升，语气缓了三分：「东升，你爷爷的意思我明白。案子我亲自盯，你父亲的事，三天内出结论。」
华东升起身鞠了一躬，先走出会议室，站在走廊窗边。楼下停车场，一辆白色桑塔纳打着火，车里的男人摇下车窗，朝县检察院大门吐了口唾沫。
是张天一。
他刚把王茜送进市电视台的面试点，正盘算晚上去哪吃饭。手机响了，是他爸。他笑着摁断，又翻出通讯录，拨了个号。
华东升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「东升啊，」张天一的声音懒洋洋的，「听说你爸今天进市委了？市里我有人，别折腾。晚上牡丹阁，我请你喝酒，把王茜也叫上，当面把话讲清楚。来不来？」
华东升没答，先挂断，重新看楼下。
白色桑塔纳还没走。隔着一层玻璃，张天一正点烟，浑然不知吴波的人已经出了后门。华东升把茶杯搁在窗台上。
杯底压着一页传真：李龙被控制前，纪委先期摸底做的笔录，只认到「上面的张哥」。
身后门开了，华自新站在门口，嘴唇动了动。
「东升，你爷爷……他还好吗？」
华东升低头看传真上「张哥」两个字，窗外白色桑塔纳还没驶出院门。他抓起茶杯，推门下楼。
脚步迈到第三级台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