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级台阶的木板响了一声。
华东升停住脚。父亲华自新靠在门框上,胡茬像铁锈,警服的领口皱成一团。
「东升,你爷爷……他还好吗?」
华东升把传真递过去。华自新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——「张哥」——喉结滚了滚。
「是张志刚。」
父子俩回屋。李桂芝服了药,已经睡下。华自新坐进沙发最暗的角落,手指在膝头敲了半分钟,忽然开口:「明天,跟我去京城。」
华东升抬起眼。
「二十多年前我从玉泉山走出来,跟你爷爷说过,死也不认他。」华自新笑了一声,很难听,「现在这句话不算数了。我去磕头。」
「我能考。」
「你政审过不了。」他声音硬得像石头砸铁,「你姓华,这条路最快。」
华东升没接话。他知道这条路最稳——京城的人一到,安山这一摊立刻翻过来。他更知道上一世就是这么走的:玉泉山的车队碾过汉东,张志刚父子最后吃了枪子。可他妈没等到那天。
华自新弯腰从沙发底下摸出个牛皮纸袋,胶带缠了三层,隔着茶几推过来。「里面是复印件,原件我埋在老家院墙底下,谁也没告诉。」
华东升一捏,硬邦邦的,是指甲盖厚的一摞纸。
茶几上的手机响了。华自新看了一眼:「齐国钧?」
省纪委的齐国钧,跟他在安山共过三年事。华东升接起来,按下免提。
齐国钧没寒暄,压着嗓子:「东升在不在?让他一块儿听。人已经动了,比你们想得快。」
「什么动了?」
「联合调查组。」齐国钧喘了口气,「老爷子没说话,光让秘书往汉东打了个电话,省里今天抽了七个人。可队还没进来,张家先知道了。」
华东升后背一挺:「那本账还在不在?」
电话那头静了三秒。
「底册在你手上?」齐国钧的呼吸重了,「东升,账在,张天一是死罪;账没了,调查组下来只能查些旁枝。我打听到张天一后天夜里要转一趟东西出安山,走水库那条老路——局里,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?」
华东升捏着手机,扭头看向窗外。
那辆白色桑塔纳又停回了院门外的路灯底下。车没熄火,排气管吐着一线白烟。副驾的车门推开,一个人撑伞站进雨里,抬起头,正对着这扇亮灯的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