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当——」
铁镐砸进矿壁的那一刻,许振听出声音不对。不是钝重的闷响,是空心的脆裂,尾音里拖着一丝极细的嗡鸣,像凿穿了某种沉睡了千百年的东西。
赤铁矿山第三年。他十八岁,十五岁被抓来当杂役,同批十二个人,活下来的只剩他和老刘伯。
矿道潮湿,水珠顺着岩壁纹路滑落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替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数着时辰。许振赤裸的上身糊着汗与矿尘结成的灰泥,像第二层剥不掉的皮。他今天的定额还差三筐,一筐赤铁矿石二百余斤,三天没吃饱,胃囊贴在脊梁骨上,饥饿不是疼,是持续的低烧。
「小许,你那边怎么样?」老刘拖着筐挪过来,五十二岁的人腰弯得快要折了,嘴唇干裂,一说话就渗血珠。他昨天把那一瓢浑水给了病倒的小矿工。
「还差两筐。」许振说。他知道老刘问的不是矿石——在这地方,「还差几筐」和「还能撑几天」从来是同一句话。老刘张了张嘴,把「我帮你挖」咽了回去,摇了摇头,慢慢挪回自己的矿道。能说的话早说完了。
许振咬了咬牙。三年了,他每天都在告诉自己:总有一天要堂堂正正站到太阳底下,不是杂役许振,是他自己。
他把全身力气压上手臂,朝矿壁上那道最深的纹理凿下去。
裂缝里透出一缕暗金。
许振凑近,用指头去扒碎石,指腹被割破也不管。缝隙越扒越大,光越来越亮——不是黄金的浮华,也不是铜铁的生冷,是一种古老的、温热的暗金,像被埋了千万年的太阳碎片,终于等到有人敲开它。岩层深处渗出一股持续的暖意,仿佛里头有东西活着。
一块巴掌大的暗金碎块滚落掌心,状如残鳞,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,随他的注视明灭。
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直接响在他意识深处:「龙珠碎片——发现宿主,开始融合。」
「什么——」
碎块在他掌心里烫起来,颤了一下,极短极轻,像一颗心脏重新开始跳,随即化作温热的流体,顺着他指腹的伤口钻进体内。许振眼睁睁看着那块坚硬的碎片融化、渗进去、消失。灼热的气流沿手臂经脉上冲,像烧红的铁水灌进血管,每一寸都被撑开、灼烧、重塑。骨头在嗡鸣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牙龈渗出血腥味。
「小许?你怎么了?」老刘听到动静跑来。
许振弓着背,冷汗一层压一层,从牙缝里挤声:「没事……用力猛了,闪了腰。」
老刘看了他几眼,见他不像带伤,叹口气走了——这矿道上三天两头闪腰砸手,不算大事。
灼流终于平息,沉在他丹田,像一颗没引爆的火种。
许振瘫靠着矿壁喘气,无意间攥了下拳头——左手那道被碎石割开的口子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,血止了,翻起的皮肉一寸寸长回去。
他猛地睁大眼睛。
意识深处浮起一片半透明的光幕,暗金字迹一行行很慢地显出来:
姓名:许振
种族:人族(可化龙)
等级:凡体境
龙气:0/1000
龙珠完整度:1%
神通:吞噬金矿、淬炼肉身
功法:龙王炼体诀
他半张着嘴,死死盯着那四个字。
可化龙。
许振的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。三年了——他在地底刨了三年石头,今天终于有一块石头,刨进了他身体里。
「叮——」
矿道尽头传来鞭梢在手掌上绕了半圈、再猛地抖开的那一声脆响。靴底碾过碎石的脚步,刻意加重,一下,一下,越来越近。
周彪的嗓子从暗处滚过来:「人呢?今晚的口粮,我看还有谁配吃。」
许振缓缓抬起头。掌心的伤口已经彻底长好,光滑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