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圈没散尽的暗金光晕上。
许振想把手藏到身后,老刘已经开口了:「我看见了。五天前就看见了。」
五天前——那天他头一回吞下赤铁矿,掌心也是发了这样一圈光。
许振咬住下唇。老刘却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矿,用拇指刮了刮断面:「我打了三十年铁。赤铁矿石是死的,你手里那块是活的。你把它吞了——我看得出来。」
许振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。
老刘抬眼,浑浊的眼珠里那点亮光忽然很亮:「我打铁见过淬火。铁在水里冷下来会响,你身体里那个东西,也在响。」
「刘伯——」
「能变强多少?」
许振沉默一瞬:「够打死周彪。」
老刘没说话。油灯爆了个灯花,光影在他脸上一跳。然后这个五十二岁的老矿工忽然笑了——许振三年没见他这样笑过。
「八年了。」老刘说,「我进来那会儿,阿石这么高。」
他顿了顿,像是把什么咽下去。
「我不要你带我出去。我这把老骨头出去也是废的。」老刘抓住他的肩膀,那双手硬得像两块铸铁,「主矿道三号岔口,表面是废矿,凿开三尺,底下是一条富矿脉。我挖了八年,早摸清了。我不敢动——挖不动,也跑不掉。但你能。」
他松开手,退了一步:「我去守风口。有人来,我咳嗽三声。」
那一夜,许振吞了十七块富矿石。
第三块,光幕上的数字跳了:龙气,三百二十。第七块,五百六十。第十一块,七百九十八。
第十七块矿石在掌心碎成粉末的刹那,许振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极轻的噼啪声,像有什么在骨头里生长。光幕停在了九百四十七。
还差五十三。
他攥紧拳头,掌心的矿粉顺着指缝漏下。经脉里那股热流不再是烧灼,而是沉稳的、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——他不敢想一拳下去赤铁矿能碎成什么样,但他想试试周彪的骨头。
就在这时,矿道深处传来一声惨叫。
不是疼呼,是被抽到咬碎牙关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哀鸣。
许振浑身一僵。
「阿石!」老刘的声音从风口那边传来,抖得厉害,「是阿石——周彪在抽他!」
许振冲出去时,正看见主矿道的灯影下,周彪挽着袖子,鞭梢在半空绕了半圈,狠狠抖下去。
阿石趴在地上,十六岁的身子瘦得像一把破扫帚,后背的矿衣碎成布条。头一鞭他还能叫,第二鞭之后只会哆嗦。第三鞭下去,血从裂口里渗出来,在昏黄灯下黑得像墨。
「少了两筐。」周彪收了鞭子,用靴尖把阿石的脸挑起来,「今天少的,明天翻倍。挖不出来,拿命填。」
阿石嘴里全是血沫,含糊地念:「我明天、我明天多挖……」
周彪笑了。他又把鞭梢在手掌上绕了半圈。
许振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吱作响。九百四十七点龙气在血管里翻涌,像被闸门关住的洪流。他看了一眼阴影里的老刘——老刘死死盯着他,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许振把怀里最后一块富矿石掏出来,攥在掌心。矿石迅速发烫、发脆,最终化成一把金色粉末,顺指缝洒在地上。
光幕上,数字跳到了——
许振没去看。
他松开拳,指节上的矿粉簌簌落下。然后他抬脚,一步一步,朝主矿道的灯影走去。
先救阿石。
至于周彪——
许振的下颌绷成一条铁线。
今晚,这条矿道里不会再有人跪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