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滴滴——未见其车,先闻其声。
言秋回头那一刻,大运已经占满整条视线。司机探出车窗,困惑地嘀咕:“哪来的减速带?”
黑暗吞没一切。没有疼,只有失重,像沉进温水。
他是被一泡尿憋醒的。
胀痛从小腹传来,他下意识要翻身下床,却发现翻不动。视线糊得像蒙了毛玻璃,他使劲眨眼,眼前是一团粉色的、胖乎乎的、长着五根短指的东西。
那是他的手。一只婴儿的手。
“……卧槽。”
出口的是一声嘹亮啼哭。
一张年轻的脸凑过来,眉眼熟悉得让他心口一紧。许文珊——他亲妈,年轻了至少二十岁。
“是不是饿了?还是尿了?”她熟练地解开襁褓。
言秋还没来得及反应,下腹一阵畅快,那泡尿不受控制地画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滋在她衣服前襟上。许文珊愣了一秒,笑了:“这孩子,劲儿还挺大。”
言秋闭上眼。接受重生,他用了一秒。社死要多久,他不敢想。
接下来三天,他的活动范围是一张婴儿床,日常是吃了睡、睡了吃,偶尔嚎两嗓子刷存在感。便宜老爹言行舟是中文系教授,三十出头,金丝眼镜,抱他时不唱儿歌,念《诗经》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——”
言秋想翻白眼。哈基爸,他只要奶。
他发出的却是:“咿——”
“你看,孩子都听懂了!”言行舟惊喜地对妻子说。
不,他没有。
第四天,系统来了。半透明面板浮在眼前:【人生重来签到系统已激活】【每年签到一次,固定为宿主生日零点】【无智能语音、无隐藏任务、无新手礼包】。
言秋盯住倒计时:354天23小时52分钟。
抠。真抠。
第五天下午,病房门被拍开,一个高大的男人扑向言行舟:“行舟!多少年没见了!”
沈南风。他爸的老同学,上一世最亲近的世交。
沈南风回头招呼:“佳佳,把闺女抱进来。”
林佳佳抱着一个小襁褓进来。言秋费力偏头,看见一张皱巴巴、红彤彤的小脸,眼睛紧闭,几根胎毛贴在额头。
像只小猴子。可他莫名觉得,这只小猴子挺可爱。
“咱们两家这么有缘,定个娃娃亲算了!”沈南风大笑。
“什么年代了还定娃娃亲。”言行舟也笑,“不过孩子真有缘分,我们做父母的肯定不拦。”
言秋决定抗议。他张嘴,“咿”了一声。
“你看,孩子同意了!”沈南风高兴地说。
言秋挥着小拳头,重心一歪,脑袋不偏不倚枕在沈诗情的襁褓上。婴儿被惊醒,皱着小脸要哭——完了,第一次见面就要弄哭人。
可她没有哭。她睁开眼,那双蒙着水雾的黑眼睛直直看着他,伸出一只小手,攥住他的手指。软软的,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。
四个大人全愣住。
“我看这娃娃亲可以定。”沈南风一锤定音。
言秋低头看着那只小手,忽然觉得重生也没那么糟。管不住括约肌就管不住吧,反正她也好不到哪去。
夜里,两家人各自回病房。言秋躺在婴儿床里,听见隔壁传来沈南风压低的声音,隐约有“南京”“物流”“张副总”几个词。
他想坐起来,想开口,想把那句“别信姓张的”喊出去。
他张开嘴,只发出一声软绵绵的“咿呀”。
而眼前那块面板安静地亮着——距离签到,还有三百五十四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