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秋把那口气咽回去，又喊了一遍。
这回清清楚楚，只有两个字：「诗情。」
许文珊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，言行舟从书房探出半个身子，眼镜滑到鼻尖上。屋里静了一瞬。
沈诗情躺在小床上，眼睛睁得溜圆。她盯了他三秒，忽然咧开嘴，露出两颗米粒大的乳牙。
「秋秋。」
软软的，含混的，却半点不含糊。
沈南风当场把闺女举起来转了个圈：「我女儿会叫人了！叫的还是秋秋！」林佳佳笑着掏手机非要录像，言秋只好又喊一声，沈诗情便又答一声「秋秋」，满屋大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只有言秋自己知道，这一声一声「秋秋」里，后槽牙咬得有多紧。
大人笑够了，话题转回饭桌。
「南京那套定了。」沈南风一挥手，筷子尖扫过空气，「江宁，一百二十平，首付这周就去交。」
言秋在襁褓里悄悄松了口气。上一世，这套房确实是沈家起飞的第一块砖。
「不过——」沈南风话锋一转，「深圳那边有个物流仓的盘，我想亲自去谈。」
汤勺磕在碗沿上，是林佳佳放的。
「你上周不是说，让老张先去摸底？」她声音不高，「他昨天又改了合同，改的都是结算和签章两条。」
「老张跟了我八年。」
「正是八年，才该他跑腿，你压阵。」林佳佳看着他，「南风，你人在深圳，家里谁盯？」
沈南风皱起眉，没点头，也没否认。
言秋的心往下沉。改合同、签章、提前半天——这几个词拼在一起，在他二十一岁的记忆里是一道熟得发疼的裂口。前世沈家那几年的坎，他一直没弄清究竟从哪儿起。如今他坐在第一排，怀里还揣着个抠门系统。
眼前无声地弹出半透明的面板，只有一行字：
【提醒：宿主已掌握语言。第一句，要说给谁听？】
言秋盯着那行字。巷对面的沈家客厅还亮着灯，沈诗情的小床就在灯底下。
他现在会说话了。可一个八个月大的婴儿，突然指着合同谈条款，最好的结果是被当成神童，最坏的结果——
「秋秋。」
沈诗情不知何时翻了个身，趴在床栏上冲他这边喊。
言秋闭了嘴。就在这时，沈南风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，屏幕朝上，跳出一行字：
「南风哥，机票替你订好了，明早七点。不必回话。」
言秋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沈南风伸手去拿手机，指尖离屏幕只剩半寸。林佳佳端着碗起身进了厨房，水声哗哗响起来。
这是最后一个空档。
言秋张了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