苞米地里,枯叶碎成一片。
大金牙那只手刚探上沈曼妮的腰,后脑就吃了重重一记。不是砖,是三齿子——马小帅不知何时又趔趄回来,木柄攥得指骨发白,嘴里含混地念:「不许……欺负嫂子。」
大金牙回手一摸,摸到满掌黏热。他那双绿豆眼先是懵,接着就红了。
「傻子,你找死。」
三齿子劈头砸下。
第一下砸在肩上,马小帅闷哼;第二下擦着太阳穴过去,铁齿带翻一片枯叶;第三下正落额角,血一下子涌出来,顺着眉骨淌进眼睛。他晃了晃,像根被砍断的苞米秆子,直挺挺栽进茬子地里,一动不动。
沈曼妮的尖叫被一只脏手套堵回喉咙。
「别叫。」大金牙喘着粗气,一边解下腰里的捆电线,一边拿眼扫四野。风从河套刮过来,苞米叶子哗啦啦响,远处炊烟笔直。「你都看见了……妹子,这可不怪我。」
他捆了沈曼妮的手脚,还不放心,又蹲下去,两根手指按在马小帅鼻下,停了半袋烟的工夫,才啐了一口。
「死透了。」
天擦黑,他把沈曼妮扛上肩,回身拖住马小帅的脚踝,一路拖过碎石路,鞋印在土里划出两道深沟。
长白山余脉的老林子,一进十月就冻得咬人。山路上一层薄雪,麻绳勒进沈曼妮的手腕,她一声不吭,眼睛死死钉着前头那人后腰别着的三齿子。大金牙把破三轮藏进路边沟,盖上苞米秆,才就着矿灯往山坳里走。山沟里没有月亮,只有矿灯那一小圈黄光,照得两张脸全是青的。三齿子凿在冻土上,当当当,像敲铁。
坑挖到齐腰深,他一脚把马小帅踹进去。
「哎,傻子,你也算命好,」他往坑里扔土,「老子给你挑了个向阳坡。」
沈曼妮被扔在枯倒的落叶松旁,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只陷在土里的脚。她心里空了——傻子死在这山上,这世上就再没人知道她也在。
土块砸在马小帅脸上。血从额角流下来,顺着脖子淌到胸口,浸透了贴身挂着的那一块玉佩。
玉,忽然烫了。
灵源洞天里雾气如洗,一道清冷女声贴着耳骨响起:「洗筋伐髓,今日开脉。此身之债,日后一笔一笔,都要讨回来。」
白玉泛起极细的光。血污里,马小帅的骨骼咯咯作响,断了的肩骨自己归位,流血的额角一寸寸收口,冻僵的血在血管里重新活过来。骨头缝里像灌进了滚水,又像有人拿针线,一针一针把他缝回来。他闭着眼,睫毛上全是土。
坑外,大金牙已经把沈曼妮按在了落叶松上。
沈曼妮头发里塞满松针,牛仔裤被拽到腿弯,毛衣前襟的扣子一颗一颗弹进草丛。她咬着牙不哭,指甲抠进泥里,抠出十道血痕。
「别费劲了。」大金牙压在她身上,那股烂牙味熏得她恶心,「跑大车那小子一年回来几趟?你守得住?老子也不白要你。你知道我干啥大半夜弄死这傻子?有人出五千块,让我盯着他,看着他别好起来。五千块!够你买多少件衣裳?」
沈曼妮猛地睁大了眼。
大金牙解着自己的皮带,唾沫横飞:「城里人舍得花钱,可惜啊,这傻子命短——」
话没说完。
一只手从背后攥住了他的后领。
那只手很稳,指节干净,掌心没有一丝颤抖。
大金牙僵着脖子回过头。
坑边站着一个人。额角血痕未干,眼里清得像淬了冰的刀。马小帅垂着眼看他,声音很轻,一字一顿。
「谁出的钱。」
大金牙的裤裆,瞬间湿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