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不深,三步半到石壁。熊堵在洞口,腥风灌进来,把火压成豆大一点。
马小帅把断木柄横在胸前。后背三道口子从肩撕到腰,血把秋衣黏在皮肉上。
熊扑进来。他闪开第一掌,第二掌拍在左肋,人横着飞出去撞上石壁。
“小帅——!”沈曼妮的哭喊远得像隔着水。
眼前黑了一瞬。就在这一瞬,胸口玉佩烫起来,烫得他脊椎猛抻直,丹田那团半死不活的暖气“嗡”地旋开。
合和诀。
气从玉佩往四肢走,伤口像浸在温水里,一寸寸收口。
他睁眼。熊正低头拱沈曼妮。
“嫂子!”
马小帅抓起断齿铁头扑上去,捅进熊脖颈。熊甩头把他摔开,他后背砸地,肋骨咯吱响——不疼。
爬起来,再扑。第三次拔出来时,血喷了他一脸。熊腿一软,跪下去,栽在洞口,把出路堵死。
沈曼妮爬过来抓住他胳膊:“你没事吧?你别吓我……”
她手搭上他腕子,玉佩又烫了一下。
这回烫的不是他。
沈曼妮“嘶”了一声——青紫的指甲、蹭破的皮、裂口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拢。她撩起袖子,胳膊上滚地擦出的血道子一道道变浅、结痂、脱落。
“我、我这是……”
马小帅也说不上来。胸口那口暖气像被人抽走一半,灌进她身子里。沈曼妮冻紫的嘴唇回了血色,脸上一层水亮。她捏捏拳头,忽然伸手去搬洞口的熊。
三百斤的畜生。
她两手抓住熊腿,憋一口气,往后一拽——熊尸顺着石壁滑下半尺。她愣住,撒手退了两步:“我劲儿咋这么大?”
马小帅低头看胸口。玉佩凉下去。合和诀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沉了一下,像石头落进水底。他忽然明白——这不是白给的。
天亮,他把熊尸捆上背。
崖上到村口四里土路。背着三百斤,他脚步反倒比来时稳。沈曼妮跟在后头,平时走二里地就得歇,这一路没喘一口粗气。
日头爬到半山,几户烟囱冒白烟,捡粪的老头拄着叉子往这边瞟。
“小帅,”沈曼妮压低声音,“背熊先去我家,吃口热乎的。”
马小帅摇头:“我那屋还行。”
“你那屋叫屋?”她瞪眼,“墙皮掉得跟鱼鳞似的,今晚就有人摸黑上你家。”
“我搁门口,谁扛得动谁扛。”
沈曼妮噎住,往前跨一步:“嫂子不是外人。你救了嫂子的命。”
马小帅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要是昨天那个傻子,这一夜够他把所有事兜给她。可合和诀转过之后,他脑子清得能照见人影——京城那栋别墅的楼梯,他滚下去时膝盖磕在第三级;陈国栋的皮鞋停在楼梯口,鞋尖上是他的血;陈思语靠着健身教练的胳膊,低头刷手机。
“嫂子,”他开口,“我送你到巷口。”
沈曼妮愣了好一会儿,像头一回看出来,这张脸不光好看,还稳。
“行。”她走三步,又回头,“熊分我一条腿。熊胆留着,镇上孙家药铺收,别叫人黑了。”
马小帅背熊站在村口石碑旁。风从苞米地那边卷过来,带着霜味。他顺土路往村西走,破屋挨着废磨坊,土坯墙上一道裂缝从屋檐裂到墙根。
走到离院墙十步远,他停了。
门开着。
他早上走时,门是麻绳拴的。院里柴垛被扒了,秫秸散在地上,窗户糊的塑料布撕开一个口子。有人在找东西。
他把熊尸往地上一放。三百斤落地,尘土扑起半人高。
屋里,灶坑灰被扒开过,炕席掀了一角。炕沿上一枚烟头,还是湿的。
他蹲下,捏起烟头凑到鼻子前——旱烟,呛嗓子那种。大金牙抽的就是这牌子,村口小卖部一块五一包。
他站起来。
胸口玉佩忽然凉了一下——不是烫,是凉,像有只手隔着衣裳轻轻按了按他。
外头土路上传来车声。
不是拖拉机。那个是“突突突”,这个是“嗡”,很轻,很稳,越来越近。
他走到门口。
一辆黑色轿车顺着村西土路开过来,车头锃亮,停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。
车牌是京A。
车窗降下一条缝。里面的人没露脸,声音先出来,客气得像在谈买卖。
“请问,是马小帅先生吗?”
“陈总让我来接您回京城。”
马小帅没动。风把熊身上的血腥味往车头送。
他听见自己胸口那枚玉佩,轻轻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