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备战，转眼即到。
演武场四周彩旗猎猎，观礼台上大长老居中而坐，眼皮半阖。墨渊站在末列，垂着眼，像一截不起眼的木桩。
首轮对手是个引气五层的旁支子弟。他打得极其难看：躲、滚、挨三记拳脚，最后靠对方一个趔趄险险蹭赢。台下哄笑不断，墨川笑得最响："废物也是运气好！"墨渊擦了擦嘴角的土，低头退场。藏拙要藏给该看的人看——大长老的眼睛，正扫过全场每一个"侥幸"的裂缝。
次轮签抽出来，全场骤静。墨峰。大长老嫡孙，十六岁引气九层，这代公认的天才。
墨川怪笑："这下要抬出去了。"
钟响。墨峰一抖手，青藤鞭如毒蛇出洞，鞭梢破空带出哨音。墨渊转身就逃，肩头被扫中，踉跄喷出一口血沫——血是真是假，只有他清楚。
第一回合，他只用躲。演武场边角堆着备用的石锁架，他专往那底下游，鞭长施展不开，墨峰被迫收鞭近逼，青藤鞭法的鞭梢三分威力成了摆设。台下嘘声四起，墨峰的眉头拧起来——天才最受不了的不是强敌，是被看成笑话的人居然还没倒。
第二回合，墨峰怒了。鞭影织成网，墨渊左支右绌，又被抽中后背，单膝砸在地上。裁判刚要抬手，他连滚带爬又站起来，还咧嘴笑了下。
墨峰眼底戾气一闪："笑什么？"
笑你上钩。墨渊数着自己挨的每一鞭落点，同时系统的淡蓝数据流在视野边缘飞速滚动——
【解析中：墨家青藤鞭·第九式回澜……旧伤定位：右肩井穴，发力前摇0.5秒，破绽确认。】
九年前的旧伤。天才身上那道没人敢提的疤。
第三回合，钟声未落，墨渊这次没有逃，反而直直迎上去。墨峰冷笑，长鞭蓄势，右肩微微一沉——
就是这0.5秒。
墨渊早已扣在袖中的石化符拍在自己脚前青砖上，刹那间一小片石屑炸起，恰好糊住墨峰视野半息。同时他矮身钻进鞭影唯一的死角，左肩硬吃鞭梢擦过，换来的，是贴进三尺之内。
一拳。
灵力尽数灌注的、蓄了整整三月的一拳，正中右肩井穴。
"咔。"
墨峰整个人横飞出去，砸在演武台边缘，青藤鞭脱手，卷成一截死藤。他挣扎着想撑起来，胳膊一软，脸重重磕在砖面上。
全场死寂。然后炸开。
"赢了？那个废物赢了墨峰？"
裁判张着嘴，半天没报出字。墨川的笑僵在脸上，像被人抽了一耳光。
墨渊站在台心，胸口起伏，垂在身侧的手也稳稳压着——其实他灵力已见底，这一拳之后，他连第二拳都打不出。但没人看得出来。
墨峰趴在地上，忽然剧烈咳嗽，撑臂欲起。衣襟因动作歪斜滑开半寸——
墨渊瞳孔骤缩。
锁骨下方，一块暗红色的印记，边缘如根须蔓延。
和他胸前那块，一模一样。
【叮！检测到同源印记波动……比对中……】
系统的提示只跳了一半，观礼台上骤然传来一声炸响——大长老站起来了。老者的目光像鹰隼，越过全场所有人，钉死在墨渊脸上。而老人按在椅背上的那只手，袖口滑落一角暗红的织物纹样，那纹路的走向，竟与印记的根须分毫不差。
"把这两个孩子，"大长老的声音不高，却压过全场，"带到议事厅来。"
议论声嗡地一下掀起。墨川在人群里脸色由白转青。墨玄不知何时挤到了台边，看着墨渊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墨渊垂手立在原地，面上是胜后的平静，心里却在飞速过账：赢，是赢爽了。可议事厅这三个字，是刀山。
走下台时，他与被架起来的墨峰擦肩。少年怨毒地凑近，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："你死定了……你知道你打碎的是什么吗？"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，"我们身上的东西，本该——"
两名执事一左一右架走墨峰，后半句被生生掐断。
墨渊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凉。
本该什么？
议事厅的朱门缓缓打开，门后的影子深得像一张等他进去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