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阁比墨渊想象中更旧。三层木楼，梁柱漆皮剥落，一进门就是陈年纸墨混着灰尘的味道。守阁的老仆墨洪坐在门边的竹椅上，眼皮耷拉着，胸口起伏缓慢，像一尊落了灰的泥像。
墨渊取出前八令牌。大比胜者的奖励，一枚可入阁挑选一门黄阶功法的木牌。牌角刻着编号，边缘被他的指腹磨得温热。
「一层东架，黄阶下品。西架，中品。」墨洪眼皮都没抬，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，「一炷香，选完就走。」
墨渊点头，迈步进去。
【叮。检测到可选功法十七门，正在演算……】
【推荐方案：《锐金诀》，黄阶中品上列。锐金之气攻伐凌厉，与宿主当前「引气三层」状态适配度最高，修行速度预估提升百分之四十七，战斗收益期望值全阁第一。请宿主直取西架第三层，从左数第七册。】
蓝色的光路在他视野里铺开，一路延伸到西架，指示得清清楚楚，像游戏里那条发光的任务指引。
墨渊没有立刻走。
他沿着书架慢慢踱步。系统还在耳边报数据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。走到西侧最深处时，脚步忽然顿住。
角落。一个不起眼的矮架，塞在承重柱和墙面的夹缝里，架上只搁着一块巴掌大的石片，灰扑扑的，边角崩裂，像被人当废料丢在这儿。
心口那处盘踞已久的阴寒，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，不是阴寒。是更深的地方，是这具身体最底层、系统面板上标注为「混沌废体（未激活）」的那个东西，像沉在水底的鱼看见了光，极轻极轻地——悸动了一下。
【警告。检测到异常波动……来源：未知。无法解析。】
【建议宿主远离。按既定方案获取《锐金诀》。】
墨渊垂眼看着自己抬起的右手。
理性说：听系统的。四十七个百分点，摆在明面上的收益。那块石片连品阶都鉴定不出来，鬼知道是不是前人练废的垃圾。效率至上，这是他两世为人的活法。
可那丝悸动还在。微弱，陌生，却鲜活得像有人在冰层下敲了一下。
叶轻尘那张脸忽然闪过脑海。那个青衫剑修，为了「不对」两个字就拔剑救人，明明是全天下最亏本的买卖。
不对。
墨渊自嘲地笑了一下，手指却已经越过系统的蓝色光路，握住了那块冰凉的石片。
刺骨的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。石片表面粗糙，隐约有极细的刻痕，像字，又像某种已经磨灭的纹路。
【叮。检测到残缺传承刻录，完整度百分之七。内容解析中……解析失败。片段如下——】
「……万物未判，先有混沌。体若归墟，可纳万象……不修五行，不循灵脉，以身饲道，以混沌为炉……」
后面的全是断口，字迹残破，语焉不详，残缺到近乎梦呓。
【评估：传承完整度过低，可修炼性未知，风险等级：不可测。强烈建议放弃。】
墨渊把石片翻过来，又翻回去。指尖摩挲过那些刻痕时，那种悸动又来了，这次清晰了些，像一颗停跳已久的心脏，试探着搏动第二下。
「系统，」他低声开口，「你说不出它是什么，对吧？」
【……确认。数据不足。】
「那就有意思了。」
他见过太多一眼能望到底的答案。而这具「混沌废体」，原身之死，门槛的阴寒标记，议事厅门后的影子，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这个新手村的底层代码里，藏着连系统都没读过的东西。
墨渊把石片按在木牌上。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白色纹路从石片渗入木牌，牌面「墨渊」二字旁边，多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状印记。
【已刻录：《无名残卷》（残）。警告：修炼路线不可回退。】
一炷香燃尽时，墨渊走出藏经阁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没看见，门边竹椅上，打盹了一下午的老仆墨洪缓缓睁开了眼。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清亮得吓人，落在少年远去的背影上，停了许久。
墨洪伸出枯瘦的手，从袖中摸出一块一模一样的旧木牌，牌上也刻着「墨渊」两个字，刻痕却深得多，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，像被同一只手抚摸过千万遍。
「混沌……又见混沌。」老人对着木牌低语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「上一位拿它的人，尸骨都找不回来了。小祖宗，你比他胆子还大。」
【叮！】
【检测到未知传承源……比对中……权限突破。】
【诸天扮演系统，隐藏权限解锁：宿主可首次自定义下一阶段「扮演角色」。】
【玩家，请开始你的选择。】
墨渊脚步一顿，蓝白面板在眼前展开，空白的角色栏静静亮着，等他落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