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公路上,黑色轿车再次逼近的瞬间,卢秀娟的右手悬在方向盘上方——是打方向,还是踩刹车,只在这一秒之间。
三小时前,东江省公安厅,厅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,一轻两重。
孟建国从堆积的卷宗里抬起头,眼里布满血丝。桌上摊着三份档案——三任县长,一任车祸身亡,一任无故失踪,最新一任高兰,死在自己宿舍,尸体连夜拉去火化,连完整的尸检报告都没留下。
「进来。」
门开,一个女警快步入内,立正敬礼,动作干净得像刀劈斧削:「首长好,林英向您报到!」
深蓝警服,肩上一级警督,剑眉星目,短发利落,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剑。孟建国腾地站起来,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,连说了四个好字,随即把她按到沙发上,亲手倒了杯茶:「先说说,三起案子,你怎么看?」
林英没碰茶杯:「三任县长,三种死法,一个共同点——都是在触碰同一样东西的时候出的事。第一任查矿山,第二任查账,高兰死前给市里发过一封举报信,第二天人就没了。」
孟建国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,没说话。
「所以只派一个公安局长进去,没用。」林英继续道,「人家可以调动行政系统架空我,三任县长就是这么被孤立的。要查,就得换一种进法——我要代理县长,兼公安局长,两个位子一起坐。」
孟建国手里的杯盖「当」一声磕在杯沿上:「你说什么?」
「县长的位子本身是饵。」林英目光平直,「谁想弄死我,谁就会露头。」
「胡闹!」孟建国拍桌而起,来回走了两趟,「你是特种大队长,不是地方官!一个女干部空降兼任两职,你知道要在常委会上顶多大压力?」
「所以我只需要首长一句话。程序上的事,您比我有办法。」
孟建国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泄了气似的坐回去,苦笑:「你这个人,当年在队里就这样。行,我去想办法。还有什么要求?」
「两个人。」林英伸出两根手指,「一个狙击手,段飞,我的格斗徒弟,本地人。一个技术员,徐庞,通讯和电子破译专家。两人以普通民警身份随行,不入当地花名册。」
「可以。还有吗?」
林英沉默两秒,说出让整间办公室温度骤降的一句话:「首长,高山县的武警县中队,不能动用。」
孟建国猛地抬头:「什么意思?」
「第二任县长失踪前,曾向县武警中队求援。」她一字一句,「求援记录存在,本人签了字。三天后,人没了,记录被人从县中队档案室抽走——这是我托老战友查到的。也就是说,他求救的枪,可能就是埋他的锹。」
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。窗外操场传来出操的口号声,反而衬得屋里静得可怕。
孟建国的脸色一点点变了。公检法烂了,他能想到;官商勾结,他也能想到。可武警——那是穿军装的队伍。如果连县中队的枪口都对准自己人,高山县还能信谁?
「连地方部队……都被污染了吗……」他喃喃自语,霍然起身,一拳砸在桌上,茶杯震得跳起来,「好!好一个高山县!」
「首长,」林英立正,「给我一年。」
孟建国胸口起伏几下,缓缓摆手:「去吧。记住——活着回来。」
于是三小时后,高山县通往火葬场的盘山公路上,提前孤身潜入的卢秀娟还不知道这份任命已经签发。她死死攥着方向盘,口袋里那份私自打印的尸检报告像一块烙铁贴着心口。后视镜里,黑色轿车跟了整整二十公里,不远不近,始终吊在车队第三辆的位置。
就在刚才,那车突然加速,喇叭长鸣,狠狠逼了上来。弯道对面,隐约又亮起两道车灯,迎面压了过来——两头堵。
车灯越来越近,把挡风玻璃照得雪白。卢秀娟的手,悬在了两个动作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