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宾楼的包厢里烟雾缭绕,七八个本地头面人物轮番敬酒,话里全是套。林英端着茶杯,一句实话没漏,一双眼睛却把每个人的神情记了个遍。刘义雄坐在她斜对面,笑得客气,眼神却像秤,一寸寸地称她。
散席时已近十点。黑色轿车远远缀在后面,段飞压低声音:「姐,从广场到现在,换了三拨尾巴。」
「县里给我的见面礼。」林英淡淡道,「徐庞,位置。」
耳机里传来徐庞懒洋洋的声音:「头儿,跟你的车挂的是公安内网牌照,指挥权限,刘义雄。另外——有个热乎消息,五分钟前,县局全城布控,通缉一个叫孙平的人,罪名是盗窃。此人身份是高兰县长生前的联络员。」
车里一静。高兰死了快一个月,她的联络员偏偏今夜成了窃贼。
「他想跑。」段飞捏紧方向盘,「也说明他手里有东西,有人急着灭口。」
「谢志君?」
「106对面天台,射界干净。」狙击手谢志君的声音平稳如水。三处在暗,一处明,网已经张开——只是不知道谁是猎物。
林英没有回接待安排的宾馆,而是让段飞把车停进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小旅社。她要了一间二楼靠楼梯的房,登记用的名字是假的。
深夜十一点半,走廊里脚步声零星散尽。林英没开大灯,坐在窗边核对徐庞传来的高兰案卷宗。忽然,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。
脚步很轻,很稳,在她门口停住。
林英无声起身,贴到门后。门把手转动了一下,接着,有人敲门,声音斯文:「服务员,借个火。」
门外并没有答话,紧接着「咔哒」一声——门锁竟被人从外面用工具拨开。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侧身闪了进来,反手落锁,插上保险。
林英的手已经扣住他咽喉,膝盖顶进他腹侧,将人死死抵在门板上。男人疼得脸色发白,却拼命压住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「林局长,我不是坏人——高兰是被害的,证据在这里!」
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黑色U盘,硬塞进她掌心,又飞快低声道:「里面有高兰案的全部账目和录音,还有名字。我姓刘,市府办,刘阳。记住,县里没有一个能信的人,包括——」
话没说完,楼道里骤然炸开杂乱的脚步声,十几个人,由远及近。男人浑身一颤,猛地推开她,拔掉门锁扑出门去,反手把房门带上,朝楼梯反方向狂奔。
「在那边!追!」楼下有人低喝。
林英扑到窗口,只见巷子里人影狂奔,身后十几条黑影穷追不舍,其中几人腰间枪套的轮廓一闪而过——全是便衣。三条街外,一辆车的车门悄然打开,段飞的车灯亮了一下又熄灭,悄悄跟了上去。
林英握紧掌心的U盘,冰凉。刘义雄的人在追孙平,孙平却把保命的东西交给了一个素不相识、今晚才到任的她——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?他要在U盘里藏什么,值得拿命来送?
窗外枪栓上膛的脆响,划破了高山县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