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命文件是早晨七点送到县委的。林英,一级警督,兼任高山县公安局局长、代理县长、县扫黑办主任。
马国良捏着那张纸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三职一人,这不是空降,这是省里把屠刀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。他拨通电话,声音压得极低:「老刘,这个人,查,往死里查她的底。」
电话那头的刘义雄还没应声,桌上的内线先响了。他挂了马国良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法医科小赵发抖的声音:「刘局,卢秀娟……私藏了高兰县长的原始尸检报告,锁在她宿舍柜子里。」
刘义雄眼皮跳了一下,语气平静得可怕:「知道了。」挂了电话,他拿起对讲机:「刑警队老周,带人去法医科,控制卢秀娟的宿舍和实验室,人带回队里。」顿了顿,又补一句:「她妈住在县医院老家属楼,也接过来,让老太太养病。」
「养病」两个字,他说得像刀背刮过骨头。
半小时后,卢秀娟被两个刑警架进询问室。她没有挣扎,只是袖口里的录音笔烫得像烙铁。母亲被「接走」的消息传来瞬间,她拇指摸到裤袋里的手机,只拨给一个人——省厅轮训时的旧同事陈正阳。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掐断,随后一条短信回来,只有四个字:别动,等我。
卢秀娟不知道的是,隔壁档案室里,一个借卷宗的年轻人把一切听了个满耳。段飞翻页的手停住了。妹妹死在这座县城时,也是这样的流程——先控制人,再「养病」,最后失踪。他撕下一页纸,写了一行字,从门缝塞进走廊:手机留着。表音不出。窗外蓝皮卡车,记住车牌。
傍晚,县局临时宿舍。林英把U盘插进电脑,徐庞十指敲得像下冰雹:「头儿,加密不难,但这层壳,是刘义雄办公电脑里挂的,东西直通他。」屏幕上跳出转账记录、一张值班表、三个划掉的名字。第三个名字,是高兰。
段飞的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。他左脸一道新鲜擦伤,把纸条拍在桌上,把今晚所见一口气说完:追孙平的车、卢秀娟被带走、老太太被扣进家属楼三楼。
林英站起来,短发的影子钉在墙上。「孙平知道我今晚到,U盘直通刘义雄——城里有人一直在给我们递眼睛。」她抓起外套,「段飞,救人。活的,连同车牌主人,一起带回来。只用你的手,别用你的恨。」
段飞背影僵了一下,声音闷闷的:「是。」
门关上后,林英拨通县局总机,转刘义雄办公室。「刘副局长,我是林英。入职第一课——高兰的原始报告,明早八点前,放我桌上。」
电话那头静了三秒,响起刘义雄阴恻恻的笑:「林县长好大的官威。高山县三十年了,哪任领导不是这么开始的?全局四百多号人,名单我这就给您拟。」
「不用你拟。我要三年来的考勤、办案、调动,一份不许少。还有,卢秀娟母女,两小时内出现在我视野里。少一根头发,你我之间就没有第二课了。」
她挂断电话。窗外,县医院的灯一盏盏亮起。徐庞抬头:「头儿,段飞摸到家属楼了。」
林英盯着屏幕上三个划掉的名字,指尖点在高兰两个字上,正要开口下达第一道命令,徐庞突然压低声音:「头儿……刘义雄的电脑正在向一个省里的号码传东西。」
林英霍然回头。屏幕上,传输进度条停在87%,接收方的IP归属一栏缓缓刷新出一行字:省公安厅。
「厅里的人。」徐庞的额头冒了汗,「头儿,我们的人,是不是从一开始……就在人家眼皮底下?」
林英抓起手机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