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三号楼的办公室里,刘义雄捏着那份红头文件,指节发白。市里的任命公示了——高山县公安局局长,另有人选。他干了二十九年的副局长,第三次与局长之位擦肩而过。
「妈的!」他把茶杯砸在桌上,茶水溅了满桌。
门被敲响,马国良的秘书传话:马书记请他过去。
县委书记办公室里,马国良靠在皮椅上,眼皮都没抬:「义雄,心里不痛快?」
「马书记,我没什么。」
「上面又派了个局长,明天到任。」马国良弹了弹烟灰,推过一份档案,「你可能比我更想知道,来的是谁。」
刘义雄翻开第一页,瞳孔猛地一缩。
林英,女,不到三十。特种作战大队大队长,大校军衔,转业一级警督。边境武装侦察、跨境缉捕指挥、两次一等功。
「女特种兵?大校,来咱们这破县?」
「上面什么意思,你我心里都清楚。」马国良掐灭烟头,「高兰的事,不能翻出来。这个女人,必须让她待不下去。」
刘义雄盯着档案上的证件照,先是心口发紧,忽然咧开嘴笑出了声。
「您笑什么?」
「我笑天无绝人之路。」他直起腰,「多大的官,到了高山县,也就是个女人。新任局长,到任当天,在派出所里——嫖娼。」
马国良的指尖停在半空。
「照片第二天摆上市委书记的桌子,她这身警服都穿不住。城南派出所做了十几年这种局,闭着眼都能做。」
马国良沉吟半晌,指尖在桌上敲了三下:「稳妥吗?」
「万无一失。当年比她难缠的,我都送进去过。」刘义雄拨通电话,「老周,明晚,雁宾楼,把戏台子搭好。还是老规矩——鱼要大的。」
办成了,副市长的位子,他去替刘义雄活动。刘义雄躬身退出,走廊的声控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。
——
同一夜,城南公路。两头堵的车灯把挡风玻璃照得雪白,卢秀娟猛打方向盘,轿车擦着迎面车头的反光镜拐进夜市窄巷,撞翻两个烤摊,火星四溅。她弃车跳下,混进收摊的人流,身后急刹声、咒骂声乱成一片。跑出三条巷子,她掏出法医证攥在手里,躲进县医院后巷的旧太平间,反锁了门,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墙喘息。怀里那只信封被汗浸得发软——高兰的尸检报告还在。她摸黑用手机拍下尾随车辆的车牌,发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号码。追杀她的人,是警服。
——
高山县火车站,绿皮车喷着白汽进站。
林英拎着旧帆布包走出车厢,一身便装,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。出站口,高瘦的段飞靠在灯柱下,见她,快步迎上,敬了个军礼:「教官。」
「三年了,又高了。」林英打量他。
「教官,我妹的事……」
「不在这说。」她扫了一眼出站口,三个便衣假装等车,目光一遍遍刮过她的脸。她垂下帽檐:「照片挂出去了。咱们一落地,就有人盯着。」
段飞的拳头攥紧,指节咯咯作响:「查过了。我妹出事那晚,出警的是刘义雄手下的刑警队,压下卷宗的签名也是他。我的仇人,就在县局里。」
林英沉默两秒,拍了拍他的肩。手机震动,徐庞的短信:截获刘义雄呼叫城南所,今晚雁宾楼,鱼要大的。紧接着是卢秀娟发来的车牌照片。
「对面在雁宾楼设局。」
「那还去?」段飞一愣。
「不进局,怎么知道谁在做局?」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广场。夜色里,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出停车场,跟了上去。林英瞥了一眼后视镜,那车牌她见过——就在卢秀娟发来的照片上。她刚要开口,段飞的车已拐进了雁宾楼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