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旗压着江风,猎猎作响。王扬立在滩涂泥水里,袖口早被冷汗浸透。船头那个“王”字,像烧红的烙铁按进他眼里。
壮汉先嚷起来,朝渡口扯开嗓子:“王家的船!这里!琅琊王氏在此!”俊美少年也挥手,声音尖得刺耳:“我们才是——”
王扬没等他说完,反手一巴掌抽在壮汉脸上。脆响压住江风。紧接着又一掌,扇在俊美少年腮边。两人被打懵,俊美少年捂着脸,眼泪立刻涌出来。
“闭嘴。”王扬声音不高,字字清楚,“你们也配姓王?”
壮汉暴怒,拳头攥得骨节发白。王扬不退,反而上前一步,从瓦罐旁抄起那只木碗。碗底沉着黑醋。他扯住壮汉袖口,撕下一截粗麻布,又扯俊美少年袖口。二人挣扎,疤脸军士的矛尖立刻抵住壮汉后心。黑汉没动,只盯着王扬。
王扬把两截布浸入醋中,又令军士取火把。火把凑近,湿布烤得白汽直冒。布面上渐渐浮出三个焦褐色符号:一个像断箭,一个像狼头,一个像反写的“北”。壮汉脸色骤变。俊美少年尖叫:“这不是我画的!”
王扬不看他,只对疤脸说:“北谍密识。醋写,火显。他们袖里藏着这个,方才还口口声声琅琊王氏。”
那三个符号,其实是王扬趁乱用指甲蘸罐底醋渍画上去的。他赌这些戍卒不识北谍真记,也赌火光下没人细看笔画新陈。黑汉凑近看了一眼,喉结动了动,退后半步。周围执矛兵围拢,看壮汉的眼神已像看死人。
俊美少年哭了,跪在泥里:“王博士,你救救我,我不是北谍,我跟你一样——”
王扬一脚踩住他手腕,没让他把“穿越”二字吐出来。
“跟我一样?”王扬俯身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你再喊一个字,这布上的记号就够你死三次。”
壮汉忽然发力,撞开矛杆,朝江边冲。疤脸一矛刺空。黑汉抬脚绊他,壮汉扑倒,啃了满嘴泥。军士一拥而上,把他按在滩上。俊美少年瘫软,裤裆湿了一片。
号角又响,这次近得震耳。黑旗船已到渡口,跳板搭下。船头火把一字排开,照得江面发红。黑汉快步迎上,单膝跪地。
跳板上走下来的人瘦如麻杆,穿着一身干净的玄色短袍,腰悬短刀,脸上没有半分惊恐。正是那个醒来最晚、喊着“恶鬼上身”狂奔而去的瘦子。
王扬迎上去,拱手行礼。他袖中那块浸醋的麻布还没丢,借着这一揖,布角在瘦子左袖上轻轻一拂。瘦子没在意,目光越过他,落在泥里的壮汉和俊美少年身上。
“阿曲戍今夜接的,只有一位。”瘦子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片滩涂安静下来。他抬起手,指尖直直指向王扬。
“可我记得,方才在草丛里,你穿的是一双白底运动鞋。”
王扬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脚上那双草鞋——鞋底边缘,还露着一线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白色胶边。
瘦子笑了笑:“你说,我该接你,还是该抓你?”
王扬看见他左袖口,被醋拂过的那一小片布,在火把映照下,正隐隐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