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7年，冬。羊城军区作战会议室，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。墙角的暖风机嗡嗡作响，墙上那幅巨幅南疆地图被吹得边角轻颤。
二十余名将校围坐长桌。周振邦坐在最前端，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，已经敲了整整三分钟。满屋没人敢先开口。
“总部命令。”他终于说话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所有杂音，“羊城军区，组建我军第一支特种部队。”
话音落地，将校们面面相觑。
作训部刘处长硬着头皮问：“司令员，特种部队……是什么建制？”
“你先说，你怎么理解。”
刘处长搜肠刮肚：“是不是加强版侦察连？老美那边有个绿色贝雷帽——”
“那是敌后渗透。”有人接话，“炸桥、端指挥部。”
“那不还是侦察兵？”
“放屁！那是敢死队！”三号师师长赵大柱一巴掌拍在桌上，茶缸跳了起来，“选几个不怕死的，绑炸药往指挥部里冲——”
“赵师长，那是土匪。”
“你骂谁？”
会议室像炸开的锅。有人拍桌，有人冷笑，有人低头盘算自己师里的尖子会不会被抽走。周振邦不制止，只靠在椅背里，目光从左到右，又从右到左。
角落里，沈飞一直没动。二十三岁的作训参谋，连职，在这满屋将星里本不该有声音。可当有人拿“孙悟空”打比方时，他合上笔记本，握紧了钢笔。今天不说，就永远没机会说。
“各位首长。”
声音不大，像石子砸进水面。会议室陡然一静。作训处处长孙茂才脸色铁青——那是他的兵。
“沈飞，坐下！”
“报告孙处长，我知道不合规矩。”沈飞没坐，脊背笔直，“但我想讲讲，什么叫特种部队。”
周振邦的手指停了。他抬眼，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年轻参谋：“让他讲。”
司令员开口，无人再拦。孙茂才咬牙瞪了沈飞一眼——讲砸了，回去有他好看。
沈飞吸了口气：“特种部队不是加强版侦察连，也不是敢死队。”他抬手，比出一个极短的手势，“它是一把手术刀。”
“手术刀？”赵大柱挑眉，“说人话。”
“大部队是锤子，砸的是面和线。特种部队是手术刀，切的是点和筋。”沈飞的目光扫过地图，“深入敌后几十公里，一支十二人小队，只干一件事——割断敌人的神经。指挥所、雷达站、油库、桥梁，一个点瘫掉，整条防线发疯。”
他停了半拍。
“所以它不要最壮的兵，要最准的兵。会看地图的、会听信号的、会拆炸弹的、能在泥里趴三天不动的。这种人，各师各团未必当宝贝，甚至嫌他们是刺头——”
赵大柱的眉毛猛地一跳。
“——可把他们凑到一起，配上最好的装备、最硬的训练，他们能做到的事，诸位今天想都想不到。”
会议室安静得只剩暖风机的嗡鸣。
周振邦缓缓直起身子，盯了沈飞足有十秒：“那你觉得，这支部队谁来带？”
所有人心头一紧。
沈飞迎上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：“总教官，舍我其谁。”
“哗”的一声，有人笑出来，又赶紧憋回去。孙茂才眼前发黑——这小子疯了。
周振邦没笑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年轻参谋面前，隔一步距离，刀一样的目光从头到脚剖了一遍。
“给你一个月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，“全军区几十万人，你自己去挑。一个月后，我要看演习结果。练不出来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就回农场，喂猪。”
沈飞脚跟一并，敬礼：“是！”
周振邦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话，砸在满屋死寂里：
“对了。你挑人的时候，把赵大柱那个三号师，先划掉。”
门还没关严。
赵大柱腾地站起来，茶缸在桌上晃了一下：“司令员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