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玄真。」女娲的声音落下。
玄真咬着后槽牙撑起膝盖，一步一挪走到那道宫装身影之侧，垂手站定，不敢抬眼。身上那件新化的青袍还沾着山谷里的草屑，两侧圣威交错压着，脊背沉得像压了一座不周山。
金宁自殿门行来，流金羽光敛作一线，低声道：「站这里便好，莫要多看。」
话音未落，一道温润气机先穿殿而入。来者白衣广袖，眉目疏朗，手中玉策虚悬——羲皇伏羲。
「妹妹新收的弟子？」他停步看玄真，目光不重，却像把他从一株草到今日看了个通透，「根性清正，是个惜命的。」
玄真躬身，声音发紧：「弟子玄真，拜见羲皇。」
伏羲笑了一声，袖中忽有一线青白剑光跃出，悬在玄真面前。剑身三尺，剑脊流转一道极淡的尘纹。「此名斩尘，上品先天灵宝。斩的是心头尘，护的是自家性命。」他顿了顿，「日后有人与你结缘，先看他求的是你的缘，还是你的根。」
玄真双手捧剑，指尖发抖。
紧接着三道剑意次第压入大殿。老子跨青牛而至，玄黄之气绕身，只淡淡一句「可教」；元始端坐莲台，扫他一眼，吐出「守分」二字；通天却大步上前，剑眉一挑，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。
「小子懂礼数。」他哈哈一笑，「日后洪荒行走，遇了难处，报我上清名号。」
玄真一揖到底：「弟子谢过上清圣人。」
殿外又起梵音。两位面黄悲苦的西方圣人踏莲而来。准提目光在他身上一转，笑意热切得几乎要滴下来：「好根性，好跟脚——可惜偏安一隅，与我西方缘法极深呐。」
玄真后颈发麻，垂头不接话，只把斩尘剑攥得更紧，眼角瞥见女娲唇角似有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诸圣落座，殿中霎时静了。女娲讲造化：造化非生万物，乃使万物各自成器；气有清浊，形有厚薄，皆可入道。老子言无为，元始论纲纪，通天只谈一剑破法；西方二圣说的却是「度尽众生」，句句听着慈悲，落到玄真耳里，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玄真侍立听讲，起初每一字都砸在神魂上，后来渐渐听不见旁话，只剩那一道道韵在识海里翻涌。他前世写过的那些代码，层层嵌套，环环相扣，此刻竟与「造化」理路隐隐相合——天予其形，人成其器，终有一根根本之线贯下。他心头猛跳，体内法力如决堤洪水。第一关窍冲开时，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从里往外抽，疼得他眼前发白；第二关窍，识海轰然一响，殿中浮尘被无形气浪掀得四散，脚下蒲团咔地裂开一道口子，青袍下摆猎猎翻动。第三关窍最狠，气机从尾椎一路撞到天灵，他牙关咬得咯咯响，鼻端闻到一丝铁锈味——是血。旁边金宁侧目，羽睫一颤，袖中指尖微动，终究未出手。殿柱上玄光一圈圈荡开，诸圣话音都停了半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道道韵轰然落定，玄真猛然回神。他胸口起伏，周身气息沉沉，衣摆还在微微打颤，掌心全是冷汗。他能觉出，自己已从金仙后期，踏上了金仙巅峰，只差一步便是太乙。
诸圣起身离去。准提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得愈发悲苦。
女娲袖手转身：「万年之内，你若参不透，本座亲自接你出来。」她抬手，两件光物落入玄真怀中：一气玄黄尺，九叶青莲灯，皆是极品灵宝。「入山河社稷图，历练万年，再谈洪荒。」
图卷一展，群山扑面，天旋地转。
玄真脚下一沉，落进一片青苍山河。他刚定住身形，后心便猛地一凉——一丝极淡的金色梵音贴着神魂根处，轻轻一颤，正要往里渗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