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梵音贴着神魂根处一颤,玄真后颈寒毛倒竖。他没有回头,识海深处九叶青莲灯先一步绽开,九层焰光层层叠裹,将那一缕梵音死死箍住;一气玄黄尺横亘神魂之前,玄黄垂帘,压得那梵音几乎凝成形。
三息之后,梵音溃散,却在他识海里留下一句极轻、极和善的话:「好根性,可惜了。」
玄真的脸色沉了下来。西方教,准提。他在娲皇宫听金宁提过那位圣人,面黄悲苦,笑起来却最会打秋风。念头未转完,图卷已展,天旋地转,青苍山河扑面而来。
他足下一沉,落进一片无边林海。还未站稳,一头三首青狮便从山坳里扑出,腥风卷着碎石砸在他脸上。
他没有退。他退不起。
第一战,他被撕掉半幅袖袍,小腹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靠青莲灯护住元神不散,反手一尺砸碎了青狮正中那颗头颅。兽血浇了他满脸,他跪在泥里喘了半个时辰,才想起自己已很久没有喘过气。
第三百年,他在河底与一头玄鳞蛟缠斗七日。蛟尾抽断他两根肋骨,他索性扑上去,把玄黄尺硬塞进蛟喉,翻身死死锁住蛟须,任那蛟尾把自己往河底礁石上一下一下砸。砸到第七下,蛟身一僵,血雾从鳃裂里喷出来,染红半条河。他趴在浅滩上呕水,看那浮尸顺流而下,忽然笑了一声——这般狼狈,却还活着。
第三千年,他学会在妖兽扑来之前先布三尺剑光;到第五千年,图中山川已无兽敢近他百丈。第七千年,他不再数日子,只数伤口。第一万年,玄真立于图卷最高的一座孤峰,袖袍一振,太乙初成的法则如水面细纹一圈圈荡开,四野百里云层齐齐下沉。
图卷一收,他重回娲皇宫。
女娲端坐蒲团,眸中星河微亮,只说了一个字:「坐。」
那场讲道不知持续了多久。她讲造化——一草一木,一尘一露,皆有其生灭来由。玄真此前万年所得尽是杀伐之意,此刻听那大道之音,新凝的太乙道基竟一点点被磨平棱角,沉了下来。
讲罢,女娲抬手,一枚温润玉符落入他掌心。玉符通体无纹,唯有一线清光在内缓缓游走。
「圣道玉符。内藏吾一缕圣道气机。遇不可敌者,碎符可脱身,只此一次。」
玄真双手捧住,叩首:「弟子谢师尊。」
女娲看着他,声音清冷,却比平日多了一分郑重:「你今日出宫,吾有三句话。」
「其一,巫妖二族煞气已起,杀劫铺天盖地,便是圣人门下,也未必个个躲得过。」
「其二,人族初立,气运虽厚,根基却薄。你若路过,可照拂一二,但不可插手太深——人族的道,要人族自己走。」
「其三……」她顿了顿,眸中掠过一丝玄真看不懂的意味,「你根脚是灵根,最易被度化。今日图外那一缕梵音,你要记住它从哪里来。」
玄真脊背又是一凉。
「洪荒之中,最险的从来不是刀剑。」女娲垂下眼,声音淡得像雾,「是笑。」
金宁引他出宫。那只通体流金的火凤一路沉默,直到界壁之前,才偏头看他一眼:「圣人门下的规矩,你懂。出去报师尊名号可以,但别把洪荒当成宫里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玄真笑了笑,「我比谁都不想死。」
金宁嗤了一声,双翼一振,撕开界壁。
玄真踏出娲皇天。天光一亮,茫茫洪荒铺展脚下——不周山残脉在西,巫族鼓声隐隐;东方海气蒸腾,龙族盘渊;南方妖云翻涌,凶兽横空;北地一片灰白,风里都带着药味与腐气。
就在这时,掌心那枚圣道玉符,忽然一温。
玄真指节收紧,神识不动声色地朝四方扫过,什么也没扫到。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到了极处——师尊刚说记清梵音来处,这符就热了。
而更近处,一座低矮土丘下,几十个赤着上身、只裹兽皮的人族,正被一头背生双翼的妖狼逼进石洞。妖狼一爪拍碎洞口的石块,腥涎滴在兽皮上,洞里孩子的哭声被风一吹,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玄真悬在虚空,袖袍猎猎。掌心玉符一温,山脊那缕梵音将至未至。他脚尖抬起,刚要落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