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峰睁眼时，脚底踩的是一条被车辙压得发白的土路。
风里裹着尘土和牲口粪的味儿。两旁土坯房低矮，屋檐下挂着干辣椒。扛锄头的农夫从他身边过去，只瞥了一眼，脚步没停。
他低头：粗麻布短褂，草鞋，两手空空。抬手，半透明界面浮在眼前。
【姓名：林晓峰】【境界：未入品】【武学：无】【铜币：10】【状态：健康】
右下角一枚小小的「兑」字。他点开。
【当前汇率：1铜币=1000元】【每日上限：100铜币】
林晓峰盯着那行字，喉咙发干。现实里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五，房租两千八，剩下的钱买个手机都要分十二期。这儿一个铜币一千块。
「兄弟，新来的？」
高半头的男人走过来，寸头，国字脸，袖子挽到小臂。他咧嘴：「赵海，比你早来两天。看你这表情，刚看完兑换比吧？」
林晓峰点头。
「我第一天也这反应。」赵海压低声音，「钱真能打到你卡上。但有一条——游戏里死了，现实二十四小时内必死。论坛有人发帖发到一半，人没了。」
林晓峰的手攥紧，指尖发凉。
「规矩三条。」赵海竖起手指，「别死。搞铜币。别信人，除了我这种主动告诉你的。」
「为什么告诉我？」
「现实里我是健身教练，一个月累死累活一万。这儿咱俩都是底层，得抱团。」赵海拍他肩膀，「走，先拜师，不然活不过三天。」
周氏武馆门楣上挂着旧木牌，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毛。院子里二十来个弟子正打拳，嘿哈声闷在墙里。
灰短褂的中年人背手立在阶上，个子不高，却站得极稳。目光扫过来时，林晓峰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。
「周文远，馆主。」赵海小声说，「一个月五个铜币，包教基础拳法。」
林晓峰摸了摸怀里十枚铜币，走上前抱拳：「馆主，我想学拳。」
周文远看他一眼：「五个铜币，管住不管吃。」
铜币落进对方掌心，叮的一声。周文远指了指院角：「站最后面，跟着比划。」
直拳、摆拳、勾拳，配着最笨的滑步。林晓峰跟了半个时辰，胳膊像灌了铅。
周文远在队里走，偶尔伸手压一下谁的肩膀。
「力从地起，别用胳膊抡。」
「呼吸——鼻子进，嘴出。」
休息时林晓峰舀了碗水，喘着气问：「馆主，咱们这儿的武道，最高就是一品？」
周文远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「青石镇，是一品。」他说，「但世界很大。」
林晓峰心跳快了：「那一品之上——」
「有没有路。」周文远看着院墙外的天色，声音很轻，「得他自己去看。」
说完他转身回屋，门在身后合上。
赵海凑过来，肘子碰他：「听见没？有戏。这老头绝对知道点什么。」
下课时太阳斜到屋脊，弟子散尽。两人往外走，门口蹲着个瘦高个儿，草帽压得极低。
那人抬头，一张黄脸，嘴角带笑：「两位，听消息吗？一铜币一条。」
「孙薇。」赵海皱眉，「你还没走？」
「买卖没做完，怎么走。」孙薇从怀里摸出半张纸，只露一角，「周文远昨夜出镇，进了西边那口废矿洞。一个馆主，半夜去矿洞做什么？」
林晓峰盯着那纸角。
「一条一铜币。」孙薇晃了晃，「不贵。」
远处传来钟声，一声，很闷，像从地底下敲上来的。镇口守兵忽然都直起了腰。
孙薇脸色一变，把纸塞回怀里，压着嗓子：「……来了。今晚别出门。」
她钻进巷子，转眼没影。
林晓峰回头，西边天际有一线黑影正贴着山脊压过来。赵海的手已按在腰间柴刀上，声音发紧：「晓峰，那是什么？」
林晓峰打开界面，铜币：5。他忽然明白周文远那句话没说完的半截——
一品之上有没有路，得先活过今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