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牙还捏在指尖,林晓峰拉开了门。
雾里站着三个灰衣人。为首那个腰上挂着铜牌,牌面刻一个「巡」字。
「查夜。」那人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,又扫过赵海腰间的柴刀,「周氏武馆的?这个时辰出门做什么。」
「馆主让我们寅时扫院子。」林晓峰把断牙收进袖口,指腹贴住那排齿痕,「听见脚步,出来看看。」
巡夜人盯着他看了两息。赵海在门里没出声,呼吸粗得像拉风箱。
「最近有外来户伤了人。」那人最终说,「安分点。」
三人踩着湿石板往巷尾去了,脚步声一下一下,和来时一样齐整。
赵海关上门,后背贴着门板滑坐下去:「断牙那东西……真叫人看见就完了。」
「他们不是冲断牙来的。」林晓峰说,「是冲玩家来的。」
天没亮,两人赶到了西市。
西市挤在两条街的夹缝里,卖碎银秤的、收旧药渣的,一路排到巷子深处。第七个摊位支着破布棚,棚下坐着个披斗篷的人,脚边一只木匣。
「淬体丹。」赵海蹲下去,「什么价。」
斗篷抬起。孙薇的脸半隐在布下,只露出下颌和一双亮得过分的眼。
「三十铜币一颗。」她说,「劣的。七成药渣,三成药力,入喉像吞烧红的铁。撑不过去——」
她顿住。
「镇东乱葬岗,多的是想爬没爬出来的人。」
林晓峰数出三十枚铜币。那是他们采了十一天止血草、替米铺扛了三夜麻袋攒下的。
孙薇收钱的手很快。丹丸塞进他掌心时,她指尖凉得像铁。
「从这儿出去,别回头。」她声音压下去,「有人想知道,一个新人敢不敢花光积蓄买命。」
林晓峰没回头。但这句话他记住了。
出了西市拐过两条街,赵海忽然说:「后面那两个人,跟了咱们一路了。」
「知道。」林晓峰拐进米铺,从后门穿出,踏过屠户家湿滑的后院,翻过一段矮墙,落进死巷。等了一刻钟,墙外脚步声来回走了三趟,散了。
「行啊你。」赵海喘着气笑。
「被逼的。」
入夜,周文远把他们叫到后院井边。老头没问丹的来路,只搬了张矮凳坐下,看林晓峰把丹举到嘴边。
「吐纳法我教过。」他说,「吞下去,别闭眼。闭了眼,你就回不来了。」
林晓峰咬碎了那颗丹。
苦。然后辣。然后——
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,从他喉咙一直穿到胃里。
他跪在地上,指甲抠进砖缝。骨头在皮肉底下响,一截一截被拆开又装上。鼻腔里涌出热流,滴在青石上。
「吐——吸——」周文远的手按在他后心,一股温热的气顺着脊椎推上来,「跟着我,别停。」
赵海死死按着他肩膀,手心全是汗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烧灼退了潮。
林晓峰趴在地上喘气,界面亮了。
【境界:五品】
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透风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水汽。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底下,立着一个人形——不是树影。他看过去的一瞬,那影子动了,缩进墙后。
「有人。」他低声说。
周文远跟出来,朝巷口看了一眼,没作声,只把袖口拢了拢。
屋顶上一声轻响。
孙薇翻下来,落在他面前三步,斗篷还在滴水。
「别费劲追了。」她抬手,「你们已经被列进观察名单了。今天买丹那三十枚铜币,就是你们自己签的字。」
赵海握紧柴刀:「你想说什么。」
孙薇看了林晓峰一眼。
「他们不杀你们。」她说,「他们要看看,你们能爬到哪一品。爬到一品,再把你钉回去。」
她退后一步,退进巷子的雾里。
巷子里静得只剩水汽滴落的声响。周文远盯着雾里,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:
「名单上不止你们两个——」
话音未落。
巷口「啪」地一声,一片青瓦落地碎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