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青瓦碎在湿地上,雾里再没人影。周文远的手按在林晓峰肩上,力道沉得像压了块石头。
「别追。名单的事,三日后说。今晚闩门。」
那三夜,周文远单独把林晓峰叫到后院,给了半页发黄的吐纳法:吸三分,沉丹田,出七分。赵海在门外放风,嘴里骂骂咧咧,说这破纸比健身房年卡还金贵。
第四日清早,布告栏换了新纸:镇北矿洞搬矿,日结三铜币,入洞押金一铜。赵海盯着那行字,咽了口唾沫。
三铜币,现实里三千块。
林晓峰摸了摸钱袋,只剩三枚——教习费、背篓、柴刀,把十枚铜币吃了个干净。他递出一枚作押金。
「干。」
矿洞在镇北十里,洞口黑得像张开的嘴。监工发下竹筐油灯,撂话:「挖到第三层就回。」
第三层闷热,滴水声一记一记敲在石壁。油灯忽然一暗。
不是风。三个黑影从岔道里走出来,黑衣蒙面,只露眼睛,脚步落地几乎无声。
赵海把柴刀横在身前。
为首者抬手,一掌。
赵海飞出去,后脑撞上石壁,柴刀脱手,血从嘴角淌下来。他撑着地想起来,膝盖一软,又跪回去。
「周文远教的东西,」那人开口,声如砂纸磨铁,「太浅了。」
林晓峰砸出油灯,火油泼开,火星溅地。他退到石壁边,胸口那口吐纳自己浮起来——吸三分,沉丹田,出七分。
他动了。直拳、摆拳、勾拳,全砸出去。
拳到那人身前三寸,像打进棉花。
第二掌贴上来。林晓峰胸口一闷,喉咙发甜,跪倒在地。
三个人围着,没再动手。为首者摸出件东西,叮当丢在碎石上。巴掌大的黑铁牌,正面刻着一个「阁」。
「留你们命,是让你们知道这儿有多大。」
三人转身走进黑暗,脚步很快被滴水声吞掉。
出洞时,监工数了矿石,扔来三枚铜币。日头偏西。赵海每走十步扶一次墙,笑到一半咳出血沫:「三铜币……买半条命,真值。」
林晓峰半架着他,挪回青石镇。镇口药摊收四枚铜币,给了包粗得像沙的止血散,说是孙家铺子倒下来的货。赵海往嘴里一倒,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林晓峰摸了摸钱袋,只剩一枚铜币。
周文远在武馆门口等着。他看见赵海嘴角的血,看见林晓峰手里的铁牌,脸色一寸寸沉下去。
「进来。」他闩上门。
屋里只点一盏油灯。周文远把铁牌翻过来,指腹在那行细如发丝的小字上停了很久。
「暗阁。」他说,「这三个字,镇上没人敢提。他们封边陲,封消息,也封上去的路。」
「一品之上,还有路?」林晓峰问。
周文远用指节敲了敲铁牌,灯芯一跳。
「有。但留你们命,是因为你们还不配被钉回去。」
林晓峰心里那点火苗一下子清楚了——一品从来不是终点。
周文远压低声音:「吐纳法今晚接着练。别让第四个人看见。」
门板忽然轻响三下。
周文远拉开门。门外只有石板路上一片湿痕,门缝里夹着张折起的黄符纸。
他递给林晓峰。
纸上是女子细瘦锋利的字:别再挖。三日内出镇,已经有人拿人头抵名额了。
落款处没有字,只画了一枚极小的铜钱。
林晓峰认得那枚铜钱——孙薇。
赵海靠在墙上,闷声笑了笑,笑到一半又咳起来,扶住桌角:「这才几天,命就成硬通货了。」
林晓峰把黑铁牌和黄符纸并排放在桌上。一块来自暗阁,一张来自孙薇,怀里还揣着半页吐纳法。
三样东西,三条路:闭关练气,追查名单,或者拿钱买消息。
他摸了摸钱袋,只剩一枚铜币。
灯芯爆了一下。
窗纸上映出一条人影,正一点一点凑近门缝。
周文远的手按上刀柄。
门板外,脚步停在了第三块石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