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间殿的地砖上,还留着洗不净的暗红。
帝辛指腹沾着玉简的白粉,斜倚在王座里,看殿门外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影。虎贲卫的戈矛围成半圈,把百官挡在阶下。
比干第一个闯上来。这位王叔袍角沾泥、冠带歪斜,声音嘶哑:「大王!商容老相国跪在宫门外,已昏死三次。臣请大王——收回毁庙之令,下罪己诏,重立圣母神像!」
「臣等附议!」
殿外一片白头的海。
帝辛没答,只把腰间人皇剑抽出半寸,又推回去。咔。
那声音不大,却让整片哭喊断成两截。
比干抬头,看见侄子眼里没有怒,也没有愧,只有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——像在算账。
「王叔,」帝辛开口,「女娲庙的砖,孤砸了。神像,孤推了。香火钱,孤拿去给虎贲卫换了三万副铁甲。你让孤收回来——收什么?收一地碎玉?」
比干嘴唇发抖:「大王不怕天谴?」
「天谴?」帝辛笑了笑,「孤还没见过。」
殿角有人暴起。
梅伯,赤膊散发,摘了官冠砸在阶上,一步步膝行向前,指头直戳王座:「殷寿!你砸圣母庙,是与苍生为敌;你辱先王,是与宗庙为敌;你杀——」
帝辛站起来。
他没喝止,也没唤侍卫。他只是提剑,走下王阶,一步一步。靴底踩在梅伯的声音上,把那声音一步一步压短。
「梅伯,」他停在老人面前,剑尖垂地,「你骂得都对。」
梅伯一愣,那口气堵在喉咙里。
剑光从他胸口进去,从后背出来,只差半息。
【叮!人族封神榜·梅伯入榜。反哺:地仙一重。】
帝辛抽剑,血溅上王阶的金纹。他头也不回,声音很平:「下一个。」
赵启扑前,抱住梅伯尸身,嘶声:「昏君!你杀忠臣,大商必亡——」
剑光又起。
【赵启入榜。反哺:地仙二重。】
杜元铣捧着竹简上前,膝盖还没跪稳:「臣有三谏,一谏大王——」
「不必念了。」
【杜元铣入榜。反哺:地仙三重。】
杨任冲出来,眼睛通红,袖口撕开:「臣死不足惜,只恐从此天下人心尽失!」
「那就死。」
【杨任入榜。反哺:地仙四重。】
殿里静得只剩血滴落地砖的声音。最后一个是祖伊。他没骂,跪在血泊里磕了三个头:「臣,愿以死谏。」
帝辛看他一眼。
「准。」
【祖伊入榜。反哺:地仙五重。】
【人族封神榜·第一页已满。宿主境界:地仙五重。】
五道极淡的青光自尸身升起,没入帝辛眉心。一股暖流从尾椎直冲天灵,他握剑的手紧了一下。殿外的风忽然倒灌进来,卷起他衣袍下摆。他感觉脚下这座殿在变小,宫墙在变矮,连殿外虎贲卫甲叶摩擦的声响都清清楚楚。
……这就是上榜反哺。杀一人,长一分道行。
他慢慢回王座,袍角带血,坐下。
然后,殿外七名白发老臣,齐齐膝行而入,在血泊前跪成一排。为首那个捧着头冠,声音抖成一团,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:
「大王……若再杀一人……臣等七人,便撞死在这殿上。」
以命逼宫。
帝辛盯着他们,忽然冷笑。他提剑起身,剑尖在砖石上拖出一串火星,一步一步逼近那七颗花白的头颅。
「还有谁不服?」
殿中死寂。
他抬高声音,一字一字——
「想上榜?」
七名老臣齐齐一震,无人敢应。风从殿门灌进来,吹动他血染的衣摆。
就在此时,殿外一声嘹亮的兽吼,震得檐角铜铃齐鸣。
一道墨色巨影踏着风雷,自东天压落朝歌。虎贲卫哗然。
有人失声:「太师——太师回朝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