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麒麟四蹄踏着火雷落地,丹墀青石裂开三道缝。
闻仲披甲下骑,白发垂肩,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殿中,撩袍跪下:“老臣北伐北海归来,闻朝歌有大变——大王,女娲宫那片废墟,是怎么回事?”
帝辛没有扶他,只把手中那道朱砂法旨翻了个面。
就在此时,他脑海深处一声轻响。
【天道广播·三界传音】已入账。
【此物无形,附于法旨;凡三界有情者,仙神鬼人,俱闻其声。一日一次,一次一炷香。】
他的指节捏紧了龙椅扶手。这东西,比十万甲兵狠。
“太师先别急着问。”帝辛站起身,“孤今日让你听一场大戏。”
他叫人把费仲、尤浑从人堆里拖出来。费仲进殿时膝盖先软,帽子歪在一边,一路磕头:“大王……小小臣在。”
“孤设一个新衙门,叫大商广播司。”帝辛俯视着他,“你当司长,尤浑副之。”
费仲抬头,眼珠乱转:“广播……司?”
“午时三刻,摘星楼顶,你们两个念。孤口授,一个字不能错。”帝辛顿了一下,“少一个字,割一条舌;多一个字,割一颗头。念完,赏良田千亩。”
费仲把脖子缩进肩膀里,像只被掐住后颈的鸡。
帝辛口授三道稿。
第一道,颂人皇:成汤受命于天,人族之主,万世不移;香火不拜泥塑,只拜手中刀。
第二道,说西岐:姬昌囚于羑里七年,食亲子肉羹以求活命,出狱便吐子成兔、泪尽泣血,天下称其慈,孤称其伪。西岐之仁,是一锅自家儿子熬出来的汤。
第三道,示三界:凡借神名乱人族者,无论人神妖,皆斩。
费仲听完,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:“大王,这些话传到昆仑……”
“传到哪儿都行。”
午时三刻。摘星楼顶。铜钟九响。
费仲捧着朱砂法旨,嗓子发尖,念出了第一个字。
那一瞬,风停了。
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。它从朝歌每一块砖缝里长出来,从渭水水底冒上来,从昆仑积雪里渗出来。念诵声里裹着钟鸣,一层层叠上去,像拿天地的骨头当琴弹。
昆仑玉虚宫外,白鹤童子跪倒在地,抱头嘶叫,羽翼炸开。元始天尊手中的三宝玉如意停在半空,殿外一株万年古松,无声结了霜。
金鳌岛,乌云仙正打瞌睡,被吵醒后跳起来骂了一句,骂到一半,自己也僵住了。那声音钻进骨头。他咬破舌尖,血遁三丈,仍甩不掉,最后抱头扎进海里,海水也在念。
北海深处,一头万年玄龟妖王缩进壳里,壳上镇妖符文噼啪炸开。它把脑袋埋进泥里,泥里还是“人皇”二字。
天庭。昊天上帝与瑶池对弈,黑子落盘,滚了出去。千里眼、顺风耳各自捂着眼与耳,十指都在抖。
地府。十殿阎君正判生死,判官笔尖一顿,簿子上那个“商”字,墨迹慢慢发红。轮回井里传出鬼哭,一只只手抓着井壁往上爬。
娲皇宫里,那盏燃了千年的琉璃灯。灯焰先缩成一颗豆,再“啵”地一声,裂成八瓣。灯火从盏里淌下来,在云砖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。
女娲手里的柳枝断了。
她坐在云床上,垂眼看着下界朝歌。原本她的杀意是冲着那个人皇去的,砸庙这笔账她记着。可此刻她改了主意——砸庙是死局里劈出来的一条活路,而这道广播,是活路上反插回来的一刀。棋子不会插刀。
“彩凤。”凤鸣应声。
轩辕坟。土腥味冲天。三妖跪伏在一道虚影前:九尾狐狸、九头雉鸡、玉石琵琶。
女娲的声音落下来,比雪更轻:“入朝歌,近人皇。乱其心,毁其国。成汤气数尽了,尔等便成正果。”一枚掩息符飘下,“此符遮尔等妖气,纵是准圣也难察。”
九尾狐狸接过符,抬起脸,声音又甜又软:“娘娘,若是那人皇不受惑呢?”
女娲没有回答。她只把手里那截断柳枝丢了下去。柳枝落在九尾狐面前,无声化成了一撮灰。
摘星楼顶,费仲念完最后一个字,整个人瘫在栏杆上,法旨被汗浸透。
帝辛站在楼边。整个朝歌的屋檐都在嗡嗡地震,远处西城门,一队商兵的旗子自己倒了。他身后,闻仲按着雌雄双鞭,白发被风吹得乱飞,指尖始终没有松开。
【叮!检测到圣人杀机。】
【杀机已锁定,方位——朝歌后宫。】
帝辛转过身,看向内宫方向。那里,有一盏灯,正亮着。他忽然笑了一下:“来得真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