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午后,日头仍毒。小石村西头的窄巷里,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把一人堵在墙角,脚影起落,砸在蜷起的身子与护头的胳膊上。
陈祁年把脸埋进臂弯,牙关咬得死紧,一声不吭。越叫越疼——这已经是第三回了。
「住手!我喊了村长,他就在后头!」巷口冲进一人,方和跑得满脸是汗,嗓子都劈了。为首的王胜啐了一口,靴尖又往陈祁年腰侧补了一下。
「陈祁年,算你们走运。」王胜拍着胸口衣襟,指骨上还沾着血,「一个月后镇里大选会开场,我兄长已经在名单上了。到时候你们两个没爹没娘的,连这片地都站不住。」
三人扬长而去。
方和蹲下去扶,手一碰胳膊就听见一声闷哼。臂腿全是淤青,额角那道口子还在淌血,血珠顺眉骨落进眼里,陈祁年只抬手擦了一下。
「村长呢?」
「没来。」方和把他半架起来,声音发闷,「我骗他们的。」
两人同是孤儿,一道住在村长杨穆家中。路上方和骂个不停:王胜家前些日子买了一株灵药,硬把他推上炼气二重,如今越发嚣张。「我也得快些修,不然往后护不住你。」
陈祁年沉默半晌,才道:「我能感应气宫。整整一年了,气进不去。」
声音很轻,方和听得脚步一顿。
回到院中,杨穆正立在堂前,见了两人一身土:「又打架了?」
「是他们先动的手。」
杨穆没再追问,只摇头:「吃完饭,去后屋翻翻你娘留下的东西。或许有对你修炼有益的。」
后屋杂物堆了多年,尽是些旧衣、旧陶罐、一方磨秃的墨。天快黑时,陈祁年的手指碰到了墙角的硬物。
一只巴掌长的黑盒,漆黑,在一屋子旧物里格格不入。打开,里头躺着一枚圆形玉佩,灰扑扑的,全无光泽。
他伸手去取,指腹刚触到玉面,玉中忽然虹光一转,晶莹剔透。陈祁年手一缩,玉佩又暗了下去。
灵物。他想起学堂先生讲过,有些灵物须以精血认主,多半是家族传承之物,外人激活不得。
陈祁年没犹豫,咬破指尖,血珠落在玉上。
血一入玉,光芒散开,玉佩虚化、浮起,褪成一道印记悬在半空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那印记猛地撞进眉心,无数玄奥文字涌进脑海,如潮水灌顶。他撑不住,眼前一黑倒在地上。
昏沉中,一个女子的虚影立在面前。
「孩子。」
陈祁年怔了怔,鼻头一酸。第二声传来时,他认出来了——是娘亲的声音。
「娘,你去哪儿了,我好想你。」他扑上去,手臂却从虚影里穿过。
「小年,为了你的安全,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」女子笑了笑,像早知他要问,「你气宫的事,娘解释不清。但你既然到了这里,不能修炼的坎就已经过去了。醒来之后,你便可以修炼。」
陈祁年抹了把脸:「我脑子里那些字呢?」
「那是常人碰不到的修行之路,是娘留给你最后的东西。它能送你到别人够不着的高处,也会给这条路招来危险。」
「多难我都不怕。」
虚影渐渐淡去。
再醒时屋里已暗。陈祁年扶墙站起,忽然觉出不对——额角那道口子没了,胳膊上的淤青消得干干净净,抬手毫无滞涩。
他奔到镜前。镜中人额间浮着一枚若隐若现的印记,九瓣花形,一圈圈嵌着。
他不敢耽搁,盘膝上床,按着练了一年的法子引气。气宫一动,灵气被牵成一缕,往里撞去。
啵。
像什么薄壳破了。炼气一重。
陈祁年睁眼吐出一口长气,正要抬手看看掌心,额前九瓣印记骤然一亮,烫得他浑身一颤。
屋里凭空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,笑意沉沉的:
「根骨平平,心倒不差。小子,你可知你方才认下的,是什么东西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