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停三息,杨穆才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灰衣汉子,腰间短刀,刀鞘缠着褪色红绳。他递上木牌,嗓子里带清塘镇口音:“周家的令。三日内,小石村人不许进后山。我家公子要猎一头刺尾虎,谁搅事,谁担。”杨穆看看牌子,又看看他身后马上两个生面孔,只淡淡应了声:“后山是村里的,别伤人。”灰衣人笑一声,翻身上马,蹄声远了。
方和缩在偏屋窗下,牙咬得响:“周家凭什么封山!刺尾虎尾上倒刺,清塘商行收十两银子一条!”陈祁年没接话。他炼气一重的事瞒了三天,连方和都不知道。
第二日天没亮,方和把他从被窝拽起:“就去看一眼,雾大,他们找不着。”后山雾像泡开的棉絮,溪沟水冷。两人翻过第二道石梁,前头忽然一声虎吼,短促,哑,像被掐断半截。
陈祁年按住方和肩,伏在岩缝后。石壁下空地,一头刺尾虎趴在血里,尾上倒刺还竖着,插三支羽箭。三个少年围它站着。瘦高个抽刀补颈,锦袍少年已跨过虎尸。空地中央一株矮树,枝叶焦黄,挂三枚拳头大果子,果皮各有三道金线。
“三阳果。”方和气声发颤,“化血养气的宝贝。”
瘦高个回头:“叶轩,果子熟了没?”叶轩收剑去摘。锦袍少年先一步攥住两枚往怀里塞。“周仁!”叶轩剑一横,“说好一人一枚。”“这山是我周家的。”周仁退开,使斧少年横身挡住。
陈祁年盯着那棵树。周仁抢两枚,剩一枚还挂枝上,叶轩正伸手。他动了。从岩缝窜出,抓一块拳大碎石砸在叶轩右腕。叶轩剑一歪,果子晃了晃。陈祁年已到跟前,一口气沉进丹腹,依《太息引气诀》最简单的吐纳,把灵气压成一线,掌心直直拍上叶轩胸口。“啵”一声闷响,不像掌击,倒像有人捏破水泡。叶轩脸色猛白,连退三步,一脚踩进虎血,喉咙挤出两字:“你——”
陈祁年不恋战,退半步把方和拽到身侧,嗓音压得又平又稳:“小石村,王胜。”报王胜的名,周家要查也查不到他头上。空地一静。周仁眯眼打量他,忽而笑了,从怀里摸出一枚果子抛过来:“拿着,封口。”他转身就走,“今日之事,谁传出去,我找谁。”叶轩咬牙,狠狠抹了把鞋上的血,也走了,走时回头看了陈祁年一眼。
果子接在手里,温热。陈祁年把方和往回扯,走到半道又折回去,割下那条虎尾,用衣襟裹了。日头爬上山梁,两人翻墙回村。陈祁年把虎尾塞进床下柴堆最深处,三阳果单独收进那只空木盒。
屋里静下来。他闭眼,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金色虚空。虚影浮着,声音一如既往地傲:“三阳果,凡品,勉强入药。你倒是会捡便宜。”“那人是谁,我记下了。”“记下无益。”帝商顿了顿,“方才那一掌,用的是我教的东西。以后再用,最好别让人看清。”
陈祁年睁眼,天色发白。他去关后窗,手刚搭上窗闩,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,枝叶轻轻动了一下。没有风。他站着盯了很久。退开时,脚边泥地上多了一小撮干青苔——后山石壁上才有的东西。陈祁年捏着青苔抬头。老槐树枝叶又动。一道黑影从树冠后探出半张脸,腰间短刀,刀鞘缠着褪色红绳——三天前村口那个生面孔腰间也挂过同样一柄。后窗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