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如白驹过隙。
自那夜王胜堵门、被村长杨穆一句「夜深了」压走,陈祁年便再没出过院门。半月里,他把《太息引气诀》翻来覆去地嚼,灵气在气宫中一圈圈冲刷,像溪水磨石。今晨天未亮,盘坐的身影忽然一晃,气宫内壁那层薄滞应声而碎——炼气二重。
方和比他还高兴,绕着院子跑了三圈,嚷着要去比武场试试拳脚。
陈祁年没拦。
晌午日头正毒,他在院中练村学堂传下的一品武技「雷鸣拳」,出拳时灵气逼入骨节,震出一声闷响。练到第七遍,胸口猛地一跳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。
他拔腿就跑。炼气二重的腿脚,穿过两条巷道只用十几息。
比武场是村东一片夯土空地,此刻围了二十来人,中间躺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,鼻血糊了半张脸,右臂软软垂着。
是方和。
「你不是说要替那废物出气吗?」一个高瘦少年抬脚,鞋底碾在方和肩上,正是林刚。他身后弟弟林强抱着胳膊笑:「炼气一重也敢来讨打——回去告诉陈祁年,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。」
「他来了。」
围观的人群自动散开一条缝。王胜坐在场边石墩上,一身崭新青布劲装,气机比半月前沉厚许多,慢悠悠起身:「哟,真敢来。」
「让开。」陈祁年俯身去扶方和。
林刚先动了,一拳照着陈祁年后脑砸下。陈祁年没回头,左手反撩,掌缘擦过他腕骨,只听「咔」一声轻响,林刚惨叫着跌开三步,手腕立时肿起。
林强扑上来补位。陈祁年转身一拳——拳锋离林强胸口还有半尺,空气忽然「嗡」地一震,像有人在耳边敲了记闷雷。林强眼前一白,被那股震荡掀得坐倒在地,耳中嗡嗡作响,半天听不见声音。
场中静了下来。
「雷鸣拳。」有人低声道。那是村学堂人人练过的一品武技,却没人见过它被催出这般声势。
王胜脸上的笑没了。他脚下一沉,在夯土上犁出两道浅沟:「陈祁年,你以为破了二重,就敢在人前站着?」
「我不站。」陈祁年把方和的胳膊搭上肩,「我打完了就走。」
话没落,王胜已欺身而至,双掌带风直拍他面门。陈祁年侧身让过第一掌,第二掌擦着肩头掠过,火辣辣地疼。
他退了两步,身后看台上哄笑炸开:「废物果然还是废物!」
陈祁年后脚跟抵住一道浅浅土坎,忽然停住。王胜第三掌拍到半途,他身子猛地矮下去,从掌下钻过,右拳贴着地面扬起——灵气自气宫奔涌,灌入拳骨。
「轰。」
一声闷雷贴地炸开,夯土场上腾起黄尘。王胜整个人被掀离地面半尺,倒摔出去,翻了半圈才停住,嘴角挂血,撑了几次都没能撑起来。
哄笑齐刷刷僵在脸上。
陈祁年收回拳头,指节渗着血珠。他没看王胜,只把方和扶稳,一步一步往场外走。走出老远,方和咬着牙低声道:「祁年,王胜他哥……从大选会回来了。」
陈祁年的脚步一顿。
回到院中天色已擦黑。杨穆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,见两人进来,起身进里屋,拎出一个布囊、一只木匣。
「灵露草,煎水给他喝,筋骨伤了得养。」杨穆把布囊丢过来,又拍拍木匣,「《裂石掌》,二品武技。村上只这一份,你拿去练。」
陈祁年愣住:「村长——」
「别谢我。」杨穆磕了磕烟锅,火光一明一暗,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,「你今天这一拳,打得太响。」
「打响了才有用。」
「有用。」杨穆抬眼看他,「我说的是另一桩——王胜的兄长王越,在大选会上被清塘镇一位仙家弟子看中,收作了记名。他三日前动身,本该明日才到。」
老人顿住,磕烟锅的手也停了。
「方才村口来报——他已经进村了,就在半盏茶前,还带了两个生面孔,一身煞气。」
话音未落,院外巷道上响起马蹄叩击石板的轻响。
一下,一下。
停在了自家门口。
接着是三声敲门。不轻不重,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