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。陈祁年浑身僵直，额前九瓣印记滚烫如烙铁，一道灰光自眉心炸开，意识被无形大手攥住，猛地朝下拉去。
再睁眼时，他悬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中。没有方向，没有边界。一道金色虚影自灰雾深处浮现，轮廓模糊，唯有一双眼瞳如熔金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「炼气一重，资质下等。」那声音带着淡漠笑意，「这般修为，也敢启封帝商传承？笑话。」
陈祁年稳住心神，拱手行礼。母亲留下的玉佩、九瓣印记、此刻身处之地，都指向这个自称帝商的东西绝非寻常。他开口：「晚辈修为低微，但既得玉佩认可，愿闻其详。」
金色虚影没答，抬手遥遥一指。陈祁年周身骨骼咯吱作响，剧痛之下他咬紧牙关，硬是没跪下去。
「倒有几分骨气。」虚影收回手，语气多了一丝兴味，「一日之内感应气宫——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？」
「意味着晚辈的天赋，并不比别人差。」
「差得远了。」帝商冷哼，「一日感应气宫，是因你气宫本就特殊。特殊到若无我指点，你花上十年也引不来一缕灵气。」
陈祁年瞳孔微缩。母亲在幻境中说过，他的气宫情况暂时无法解释——如今帝商所言，与母亲隐隐相合。
「但晚辈今日已突破炼气一重。」
「那是玉佩解封之力冲开桎梏，靠的是你气宫积存的灵气。那点灵气用尽，你便寸步难行。」帝商声如金铁，「你修炼一年引不来灵气，不是不勤——是你的气宫，不认天地间寻常灵气。」
陈祁年心中震动。一年来引气入体，灵气总在没入气宫的一刻消散无形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功法不对，从未想过问题出在气宫本身。
「晚辈该怎么做？」
金色虚影沉默片刻，熔金般的眼瞳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「帝商传承，非大毅力者不可得。」虚影终于开口，「你根骨虽差，心性尚可。一日感应气宫，确实够格一试。」
他抬手，两点金光自指尖飞出，没入陈祁年眉心。
第一点金光入体，陈祁年脑海中多出一篇玄奥口诀，字字如活物般旋转重组——《太息引气诀》。那口诀将呼吸本身化作桥梁，接引的不再是天地灵气，而是另一种更为幽深的力量。
第二点金光紧随其后，化作古怪图案在他眼前展开——人形盘坐，气息游走于经脉之外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意识铺洒开去。《神游映心观想法》。
「太息引气诀，可破你气宫桎梏。神游映心观想法，可助你凝练神魂。」帝商的声音开始变得悠远，金色虚影像被风吹散的沙，一粒粒剥落，「修前者必须以后者护住心神——否则气宫未开，人先疯了。」
陈祁年心有所感，抬头望去。
「若你参悟不了——」帝商的声音从极深极远之处传来，一字一顿，「便没有下次。」
金光消散。灰色空间碎裂，无数碎片朝他涌来，陈祁年猛地向后倒去，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。
他大口喘息着睁开眼，烛火已灭了大半。躺在地上，额头印记还残存温热。窗外夜色浓稠如墨，只有远处几声犬吠。方才一切仿佛一场梦，可他脑中清清楚楚印着那两篇功法，一字不差。
气宫不认寻常灵气。一年来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不是他没用功——是从一开始，方向就错了。
陈祁年盘腿坐定，闭眼，按照《神游映心观想法》将意识铺开。黑暗中，他仿佛看见自己的气宫如一颗暗淡星辰悬浮于内景之中，微光异常，透着与外界天地灵气格格不入的气息。他稳住心神，默念《太息引气诀》第一句——呼吸忽然变得绵长深沉，像退潮后海面之下的暗流，一股从未感知过的气息，自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而来。
气宫微微震颤，星辰般的光点轻轻一闪。
有门。真的行得通。
陈祁年猛然睁眼，心跳如鼓。可就在此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不止一个。紧接着是方和又惊又怒的声音——
「王胜！大半夜的，你带人来做什么！」
一个阴恻恻的笑声应道：「听说陈祁年那废物今天突破了？我哥从大选会回来了，想亲眼瞧瞧——一个废物，是怎么‘突破’的。」
王胜的话音刚落，脚步声已跨进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