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林第三层的雾带甜味。
王航蹲在一株银枝树下，鼻尖动了动。那味道像姨娘熬的糖水，可霍德尔在识海里嗤了一声：「甜雾迷魂，闻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。你要死，别死在我寄居的壳里。」
「霍爷，这树上挂的是星辰叶吧。」王航盯着枝头那几片银光，眼珠都快粘上去了，「一片值多少？」
「三百金铢。」
王航的呼吸当场重了半拍。
奖励玉牌上写得明白：入幻林三层，采星辰叶十片即可交付。可谁规定只能采十片？他摸出藏在袖里的布囊，蹑手蹑脚爬上银枝，先摘十片塞进要交的那一袋，再往贴身那袋里塞。第十四片刚入手，整片林子静了。
不是安静，是那种活物全都闭嘴的静。
树冠上、藤蔓间、雾里，一双双金褐色的眼睛次第亮起。战猿。上百只。为首那只背生骨刺，一爪拍碎了身边的银枝，木屑溅了王航满脸。
「跑！」刘断的剑光从雾里剖出来，一剑削断扑向王航的两只战猿的喉管，「谁让你贪的！」
王航把那袋星辰叶死死抱进怀里，连滚带爬往后撤。他一边跑一边喊：「刘师兄，它们的王在林子里！杀了王，剩下的就散——这是霍爷说的！」
刘断没回头，只冷冷吐出一个字：「滚远点。」
剑鸣如雷。刘断踏着断枝逆冲而上，剑光在雾里开了三道白痕。战猿王骨刺横扫，将三棵合抱粗的老树连根拔起，刘断被扫中肩头，血洒半空，却硬生生借这一击翻上猿王背后，剑尖自后颈穿出。
猿王的尸体重重砸落，震得王航脚下一软。散开的猿群哀嚎着退入深雾。
王航爬起来，第一眼没去看刘断的伤，而是看向猿王倒下的地方——尸身底下压着一截黑得发沉的木头，雨水落在上面竟不沾分毫，反而被它一寸寸吸了进去。
沉玄木。
王航的眼睛瞬间亮了。他扑过去，双手抱住那截木头往外拽。木头沉得像压了一座山，他咬紧牙，青筋在额角暴起，硬是把木头从猿王尸体下拖出半尺。猿王垂死的一爪正好划过他小臂，三道血痕翻着肉，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却没有松手。
「值……值了。」他把沉玄木塞进储物袋，疼得龇牙，脸上却是笑。
霍德尔在识海里沉默片刻，忽然开口：「这不是猿王捡来的。是有人埋在这儿的。」
王航的笑僵了一下：「埋了多久？」
「闻着，至少三十年。」
夜。队伍在幻林边缘扎营。刘断服了药，靠在树上闭目，没问王航怀里那袋多出来的叶子。杨若雪替他包扎小臂，指尖有点抖：「下次别这样了。你要真出事，我怎么和院长交代。」
王航咧嘴：「公主殿下放心，我命硬——」
话没说完，他忽然噤声。
林子深处，一点幽光幽幽亮起。他借着夜色摸过去，趴在一块巨石后。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台，石台上悬着一枚鸡蛋大的暗红玉珠，珠里仿佛有无数张细小的脸在无声张嘴。一个黑袍人正绕着石台走，双手引着黑气往珠里灌。
摄魂灵玉。
王航胸口的九命锁猛地一烫，烫得他几乎叫出声。那黑袍人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他没有转身，只是慢慢、慢慢地，把头扭了过来——脖颈发出干枯树皮摩擦的响声，兜帽下没有脸，只有一片浮动的黑。
「原来在这。」黑袍的声音低哑，「找了三十年，沉玄木是饵，摄魂玉是网……没想到饵还没收，先捞着了一条活的。」
他抬起手，五指张开，虚空一抓。
王航只觉胸口一紧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从骨缝里往外拔，九命锁剧烈震颤。霍德尔在识海里暴喝：「王航！他在抽锁！再不动，这一世又白重生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