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杨柒翻身上了匹枣红马。鞍具上还留着赤星阁的铜钉。
「无罪坊那边,白愁飞最多再拖十日。」他低头看着马下的董天宝,「秦家这块骨头,你来啃。」
「三日后子时,秦家老祖出关。」杨柒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,两指一弹,纸片落入董天宝掌心,「若这老东西真露头,你便点了他城北的粮仓。若他没露头——」
「那便是我先露头。」董天宝把字条攥成一团。
杨柒一夹马腹,蹄声清脆地没入远处灰白天光里。
黑市藏在乱葬岗下废弃砖窑里,走三十三级石阶,眼前豁然开朗。地底挖出一片三丈见方的地室,顶上悬着七盏油灯,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歪斜。
赤星阁的账房设在最里间。周管事瘦长脸,眼皮耷拉着,可睁开一条缝时射出来的光比刀尖还利。
「幽天宫的抽成,从明日起加三成。」周管事没抬头,「秦家已经把你们的底价报到六扇门了。我赤星阁替你们压着消息,这钱,该出。」
董天宝一步步走进去。「你那楚惊鸿,什么时候到?」
周管事抬起眼皮。「三日之内。怎么,董先生等不及了?」
「等不及了。」
董天宝右手已经按在了周管事天灵盖上。
般若掌。
掌力透顶而下,无声无息。周管事眼珠暴突,嘴角淌下一线黑血,软软地滑到了桌案底下。
账房外两个打手冲进来,迎面撞上董天宝一脚。当先那人胸口凹陷,倒飞出去砸碎了半扇木门。后面那人拔刀未及半寸,董天宝已经欺身而近,五指扣住他手腕一扭。
咔嚓。
「听着。」董天宝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人,「从此刻起,这黑市的货,归幽天宫抽成。你去给张家递个信,就说幽天宫的董天宝,今晚在窑口等他们。」
那打手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董天宝翻开周管事的账本。秦家、张家、赵家,各占黑市三成货源。他撕下记着秦家盐引的一页,折好塞进怀中。
天擦黑时,张衍来了。张家二公子穿月白锦袍,摇着玉骨折扇,身后跟着四个带刀护卫。他先看见地上周管事的尸首,脚步顿了一下。
「董先生好手段。」张衍合上折扇坐下,「赤星阁内门弟子三日内必到,董先生杀了他们的管事,是想让幽天宫顶在前面?」
「你张家想要秦家城南那三处盐引。」董天宝把账本翻到一页推过去,「我给你。」
张衍的笑容僵了一下。「代价?」
「秦家老祖三日后出关。你张家今夜就得动手。」董天宝盯着他的眼睛,「秦家老祖一出关,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赵鼎天。赵家若倒向秦家,你张家就是砧板上的肉。」
张衍来回踱了两步,忽然扭头:「赵家那边——」
「我去。」
张衍看了他半晌,拱手:「今夜子时,张家在东城门等你的人。」
他带着护卫匆匆走了。
砖窑里安静下来。董天宝在周管事尸首旁蹲下,摸出他袖中一柄短刃,刃口刻着赤星阁三个字。他收好短刃,走出砖窑。
乱葬岗上风大,吹得荒草伏倒一片。董天宝正要下坡,眼角瞥见一道影子。
坡下荒草地里,站着一个人。红衣,不动,脸隐在暮色中,右手指尖垂着,像五枚铁钩。
「林平之?」
红衣人没有答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人才开口,声音比风还轻。
「秦家老祖不会出关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
「出关的,是别人。」
红衣人转身,荒草一晃,那一点红色便消失在暮色里。
董天宝站在坡上,掌心字条被攥得发烫。他抬头望向南渝城,城头已经亮起了灯。
三日后子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