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渝子时,城西秦家的灯笼还亮着,朱漆大门却先裂开了一条缝。
董天宝站在缝前。掌心那道字条早被汗浸得发软,墨迹却还清楚——宫主的规矩:秦家产业、地契、商路,三日内清点送出城。
他抬脚。门板轰然倒飞。院内四十余名刀手刚拔出半截刀,只觉一阵风从身侧掠过。董天宝没有停步——今夜他要杀的,只有一个人。
三进院落一步跨过,脚底青砖寸寸碎裂。祖堂前,白须老者正在点香。
「秦元道?」
老者回头,眼中精光一闪:「哪来的野……」
董天宝抬手。
这一掌没有风声,没有掌影。般若掌力透进秦元道胸口时,老者手里的香才刚刚插进香炉。
「你……不是南渝……」秦元道低头看着胸口凹陷的掌印,七窍缓缓渗出黑血,「你是谁?」
「我命由我。」
董天宝收掌。身后骨裂声响起,秦元道软倒,香炉跌落,三炷香齐齐折断。他刚要转身,动作却微微一顿——掌力送出的那一瞬,他分明触到一层极薄的护体气机,藏在皮肉之下,像蛇蜕。有人借这张皮,走过这道关。
祖堂外喊杀声刚起,便被更猛的厮杀盖过。南城张家的人马从正门杀入,火把如潮。
张家族长张重山提刀走在最前,看到已经气绝的秦元道,瞳孔骤缩:「董先生?」
「宫主的规矩。」董天宝声音平静,目光没离开那片几乎隐去的蛇蜕,「秦家财产、地契、商路,三日内清点送出城。少一文,张家换人。」
张重山喉结滚动,单膝跪地。
那一夜,秦家的血顺着石板缝流了半条街。天亮时城门贴出新告示:秦氏通敌反教,满门缉拿。没人看见,张家祠堂香案下多了一只封死的黑漆匣子——里头装着那片蛇蜕。
三百里外,无罪坊。
幽天宫旧火焚尽,杨柒把新巢藏进一间赌坊地底。三层石室,四角燃着鲸油长灯。
「天鹰三凶今夜进了坊。」白愁飞斜靠石壁,指尖转着一枚玉珠,「说要取皮啸天的头去换赏银。」
杨柒摩挲膝上一柄窄刀。刀名夜哭,是萧四无从西域商队手里夺来的。他没说话。
坊西酒肆。
鬼鹰喝到第三坛,忽觉脖子发凉。一支箭从对面屋檐射出,本该直飞向西,半空却诡异地一扭,绕开立柱,钉入他的后颈。毒鹰暴起掀桌,第二支箭从相反方向而来,没入心口。
铁鹰抓起同伙尸首挡在身前,退向门口。
门口站着杨柒。
铁鹰双爪刚探出,刀光已闪。两只手腕先断,咽喉上多出一道红线。他张了张嘴,倒地时眼睛还瞪着——太快了。
「三凶除名。」杨柒甩了甩刀上的血,「下一个。」
二楼,殷迟融正带着三百刀客要退。此人霸着坊中三条街,今夜本是来给三凶助阵的。他冷笑:「幽天宫不过一帮丧家——」
夜哭刀出手。
殷迟融想翻进密室,门缝里早钉着萧四无三柄飞刀,并排如栅。刀光自肩劈到腰,斜成两段。血溅满栏杆。
整条街静了一瞬。皮啸天翻身进来,拎着弓大笑:「两个半人。第三个算我送的。」
杨柒没收刀。他走到栏杆边,俯视跪了一地的殷家弟子:「从今日起,无罪坊姓杨。」
街对面檐下,一抹红衣一闪即逝。
同夜,秋园。
坊主秋归鸿经营此处三十年,手眼通天。三凶死讯传来不过一刻,他便送出两封请柬:一封递到赌坊,一封送上望楼。笺上写——「明日午时,秋园设宴,为幽天宫贺。十二寨诸主一并相候。」
杨柒捏着请柬。白愁飞凑近,神色微变:「十二寨……秋归鸿这是要借宴定生死。」
「请柬上没写净衣使。」萧四无冷冷道。
杨柒翻过纸笺。右下角有一枚极淡的墨印,是一柄拂尘。他指腹按上去,墨竟然是湿的。
石室里一盏灯忽然灭了。
油芯没断,风也没来。
杨柒抬头。三层石室入口,那道只有幽天宫五个人知道的暗门,此刻正虚掩着,露出一线外头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