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问了那句话之后，竖瞳就没离开过程东的方向。
程东背贴着石壁，手指死死按住口袋。隔着粗布，项链又轻轻动了一下，像在回应什么。他从来没敢转那颗缺牙，也从没想过它能转。龙没吼，也没扑，只是把长颈歪了一下，像在等一个答案。程东听不懂，也不敢答。他往左挪了半步，竖瞳跟着移了半寸。他挪回来。龙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。原来这东西不是在看人，是在盯那串牙。
程东的目光落在岩缝里那只革袋上，离他不到十步。
他不想死。可袋口松缝里露出那点沉甸甸的反光，让他想起催收电话里那句“今晚就睡桥洞”。
挪。一步。碎石滚出去，风箱顿住。他停下，等足半分钟，风箱重新响起来。再挪。革袋铜扣锈死，他用指甲根抵进扣缝，一寸一寸往上撬。声音细得像沙子落地。
袋口开了。里头金币、瓷瓶、晶块挤在一起。
他伸手拎起袋耳的一瞬间，头顶火亮了一度。龙睁着眼看他——不是刚醒，是一直醒着。
程东没再犹豫，袋口一收塞进怀里，转身冲向洞口。
跑出第三步，脚下一空。龙尾扫过石台，半面岩壁轰然塌下。他整个人摔在石棱上，肋骨断了两根，革袋却攥得死紧。滚烫的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，先燎掉他的鞋底，再裹住小腿、腰、胸口。疼了不到两秒，意识就断了。
“咚！”
程东从床上弹起来，后背撞在墙上。胸口的灼痛还在，他摸了摸肋骨，完好。低头，革袋正压在枕头边，铜扣还开着。
真的带回来了。
早上八点，他给领导发消息请假。领导回了一个字：行。
九点半，城南中药行。掌柜拿着老山参在灯下看了五分钟。“年份五十出头，须根断了三根，五十二万。”
程东不露喜色：“参体完好，就断三根须，五十八万。”
“五十四。”
“五十五，行就成交。”
掌柜哭笑不得：“小伙子砍价厉害，卡号发我。”
“方便付现金吗？”
“店里现钱不够，等半个钟头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点钞机哗哗响。六摞现金装进行李箱。程东走到门口，煎饼摊前排着三人，其中一个矮子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，程东后颈一凉。他拿起手机，若无其事地拨号：“喂，王哥，我在中药行，卖煎饼对面这间，你要的东西来领，等你。”挂断，站在门口刷手机。
两辆车从街口拐进来，停在煎饼摊前。四个黑影下车。程东没跑，他把行李箱拉链拉开一半，六摞现金码在里面，红得扎眼。
“冲钱来的？”他合上箱盖，动作慢得像在数秒，“那先问一句，你们跟谁混的。”
领头的往前一步。程东举起手机，屏幕上是刚拨出去的110，通话已通。
“喂，城南中药行门口，有人持械蹲守。”
领头的脸变了。程东没退，反倒把箱子往前一提：“我数三下，你们走，我不记你们长相。三——”
第二个黑影突然转身就跑。程东这才看清他后颈一块青色胎记——跟两小时前钉在药行门口电线杆上的通缉令照片，一模一样。持械抢劫，悬赏五万。
警笛从街口窜起来。四个人散成四只兔子。半小时后警察来做笔录，按住了俩，其中一个正是通缉令上的人。“赏金要不要领？”“要。”五万当场登记，下周到账。
下午四点五十，二十万催收款转了出去。房东那边租金也清了。夜里程东坐在床沿把账算了一遍：山参五十五万，赏金五万，还掉那些，手里剩三十五万。580万，按这个速度，得再穿一百六十五次。
零点。
他从抽屉里把兽牙项链和革袋一起拿出来。金币倒了一床，三十七枚，边缘刻着看不懂的纹路。小瓷瓶封着蜡，摇一摇是液体。拇指大的晶体，半透明，里面有一团火在缓缓转。
最后，他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。
巴掌大的黑铁令牌，正面刻着纹路繁复的图案，背面三个字。凑到台灯下看了半天，才认出一个——“誓”。
令牌左上角有一道很新的缺口。
程东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把兽牙项链摊开，七颗牙，最大的那颗拇指粗，牙尖磨平，牙根带黄渍。唯独中间空着一格。
断掉的那颗牙，缺口的弧度，跟令牌上那道缺口严丝合缝。
他捏着令牌凑近台灯，缺口边缘隐隐泛着一层和兽牙一样的黄渍。
程东把令牌的缺口，对准那颗断牙的空位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