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东把令牌的缺口卡进那颗断牙的空位。
咔。
一声轻响,像锁舌落进槽里。项链上七颗兽牙同时一颤,牙根的黄渍沿着皮绳爬了一圈,又缩了回去,归于沉寂。
没炸,没光,没动静。
程东捏着项链坐了半分钟,骂了句脏话。他把项链翻过来,指腹在皮绳背面摸到一处异样——贴后颈那一面鼓着一小块,用指甲挑开线头,里面缝着个拇指大的皮袋。前两次他捏着项链睡了那么多回,愣是没摸出来。
皮袋里三枚银币,一面兽头一面藤蔓纹,还有一小块黑石,指甲盖大,握在掌心凉得像冰。
天快亮时他坐在床沿算账。黑石他见过——上个月古玩城门口的地摊,有人摆过一块巴掌大的,开价八万。三枚银币他不知道行情,但东西得先换成钱。
上午十点,他揣着一枚银币进了城南古玩城。
第三家铺子,玻璃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。程东把银币推过去,只说祖上传的。
老头捏着放大镜看了足足三分钟,手指一直在抖。
「小伙子,这东西……哪儿来的?」
「爷爷留下的,想问问价。」
「一万。」老头摘下眼镜,「我给你一万,现金。」
程东盯着他的眼睛,慢慢把银币收回来:「那我去别家问问。」
「别!」老头手一抖,压住他的手腕,「三万,这枚我收。你还有没有?」
三万,一枚。
程东的喉结动了动,脸上半点没露,收银币时指尖比平时慢了半拍:「还有两枚,得回去找。」
出古玩城,后脖子发凉。玻璃门映出街对面:一辆黑色轿车,车窗开了一条缝,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看着他,指间转着一枚同样的银币。
程东没回头,拐进人流,连走三条街才敢停。
三枚留两枚卖一枚,二十万的催款当天下午就填平了。房东的电话再打过来时,他接了,说下周补三个月房租。
当晚他清点行李:水、压缩饼干、打火机、折叠刀、两卷胶带,还有那条项链。
23:59。
他闭上眼。
再睁眼,一股铁锈混着粪臭的味道直冲鼻腔。
头顶是低矮的木栅,脚下是混着稻草的烂泥,手腕上锁着粗麻绳,绳子一节一节拴在木桩上。左右都是人,黑乎乎的,看不清脸。
奴隶营。
程东没动,先数:十二个木笼,四个持斧看守,营门口两盏火把,风从北面灌进来。他手心里的折叠刀还在,贴着袖口。
旁边笼里蜷着一个女人,尖耳朵,灰白头发,瘦得颧骨突出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手腕上的麻绳已经磨出了血。
她抬头看了程东一眼,目光钉在他脖子上。
那女人的呼吸一下重了。
「你脖子上那串东西,」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「给谁看过?」
程东没答。
「给我看看。」她撑着木栅坐起来,指甲扒着栏杆,「那不是兽牙。那是……我们家主的牙。」
程东后背一紧。
他把项链从衣领里拽出来,隔着两根木栅凑过去。女人盯了三秒,眼圈忽然红了,又立刻别过头,把眼泪咽了回去。
「我是瑟琳。」她说。
他顿了顿:「程东。」
「三个月前我从这营里逃过一次,被抓了回来,腿上到现在还留着烙痕。」她撩起裤脚一角,程东看见焦黑的一块疤,「你要是不想死,今晚跟我走。」
「凭什么信你?」
「看守两个时辰换一班,换班时北门只剩一个人。」她抬眼,「你那串牙,够我拿命赌一次。」
「换班还有多久?」
「一个时辰。」
「行。」程东把折叠刀从袖口滑到掌心,开始磨腕上的麻绳,「走北门,你引开那一个,我断后,出林子往东,分头跑。」
瑟琳点头。
绳子磨开一半,外面突然静了。
火把不摇了。
营里的鼾声也停了一瞬,又被压下去。
沉重的脚步声从营门方向传来,一步,一步,踩得泥地发闷。不是看守的步子——太重了,还带着金属拖地的刮擦声。
那脚步声越过第一排木笼,第二排,缓缓地,径直朝他们这一格过来。
瑟琳的脸白透了。
「别出声。」她低声说,「那是营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