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影里走出的是个老矮人，单片眼镜反着火光。他蹲下，用铁钳夹起那枚方孔古币，凑到火把前看了十几息。镜片后的眼睛越眯越紧，指腹蹭过币面纹路，手一抖，古币差点又掉回青石上。
「王上，」他嗓子发紧，像被砂纸磨过，「祖庭印记。星辰砂掺的铜……这枚钱，至少三千年没出过山腹。」
铁穹的目光从古币移到程东脸上。程东张了张嘴，解释不了——这钱是他第一次穿越时，从那只牛头怪尸体的腰带里顺手摸出来的，当时只当是块烂铜。
「咚——」
矿道方向闷响，石殿顶簌簌落灰，火把晃了三晃。一个矮人连滚带爬冲进来，胡子沾满黑灰：「三号矿道塌了！血兽从深坑涌出来，守道的兄弟被压在碎石下面！」
铁穹抄起墙边战锤往外走，锤头拖过青石，刮出一溜火星。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程东一眼。
程东弯腰捡起地上的矿镐，跟了上去。
矿道里黑烟裹着硫磺味往外滚。血兽没有毛，皮是暗红的，眼睛像烧透的炭。十几只正围着一个被石块压住的老矮人。老矮人半截身子埋在碎石里，左小腿被一块斜石压着，裤管撕裂，骨头茬子白森森戳出来，血把石头染成黑褐色。他一手撑地，一手抡铁锹，每抡一下骂一句：「来啊，你们这帮狗东西！」
程东冲过去，矿镐砸在最近那只血兽脊背上。镐头嵌进骨头，血溅了他一脸，腥得发苦。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，第二只已经扑到眼前。他侧身滚开，镐柄横扫，打在血兽后腿上，那东西趔趄一下，回头咬住镐柄，牙齿刮过铁皮吱吱响。
程东抬脚踹在它咽喉上，借力把镐抽回来。第三只从侧面石堆上扑下，程东被撞得后退两步，后腰磕在矿车上，疼得眼前发白。血兽张嘴咬向他肩膀，他横镐卡住那张嘴，牙尖离他脖子不到半寸，臭气喷了一脸。
「砰！」
铁穹的战锤砸下，斗气掀起风压，把三只血兽拍在石壁上，血肉模糊地滑下来。剩下几只嘶叫一声，钻回深坑的黑雾里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程东跪在碎石堆前，双手搬开压住老矮人左腿的石头。石头边缘割进掌心，血泡破了，黏糊糊一片。他把人拖出来，撕下自己的袖子，缠住那条断腿。
老矮人抬头咧嘴，露出一口黄牙：「你小子，劲儿不小。」
铁穹走过来，看了一眼程东掌心的血泡，又看了一眼他缠布条的手法，沉默了几息。
程东这才发觉胸口发烫。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巴掌大的兽皮，上面刻满扭曲符文。他一个也不认得，可看过去的一瞬，那些笔画像活了一样在眼前游动，意思直接落进脑子里——他张口，说出一句矮人语，声音干涩，却字字清楚：「祖庭之卷，认血不认王。」
殿内瞬间安静。
扶着老矮人的几个矮人先是一愣，接着齐齐后退两步，让出一条道。一个白须垂到腰间的老矮人丢了手里的锤子，双膝跪下，额头碰到青石，嘴里低低念着什么。更多的矮人跪下来，低语像潮水一样漫开：「祖庭卷轴……认主了。」
铁穹没跪。他解下腰带上一颗拳头大的石头，幽蓝光泽在里头流动，递到程东面前。
「定位晶石。下次你落到矮人地界，它会引你来。」他顿了顿，「你今天救的，是我孙子。」
程东握紧晶石，石头烫手。
铁穹把战锤立在身前，双手压着锤柄，胡子底下那张脸看不出情绪。
「学斗气，找瑟琳，还是回京市？」
矿道深处又一声闷响。铁穹没动。「斗气让你在这儿不被一刀砍死；瑟琳押去北境了，救她等于跟整个奴隶营为敌；回京市，这儿的事跟你再无关系。」
程东握紧晶石，掌心被烫得发麻。他想起催收短信，五点前，二十万。想起李浩。想起古币在青石上滚动那一串脆响。
「我选——」
眼前一黑。
办公室灯光刺进眼睛。程东坐在椅子上，手心躺着那枚温热的定位晶石。手机亮着，一条未读短信：
「三天。把古币的事说清楚。否则——」
程东盯着屏幕，指节发白。窗外，天边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