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光从树梢间漏下时，楚少野把野猪甩上肩。
霜月站在林缘，前爪踩着落叶与泥土的交界线。这条线它十二年没越过——不进村，不让任何人看见它和少主在一起。它的耳朵轻颤，闻到了野猪血里的铁锈味，也闻到了少年指尖残留的血气。十二年来每次他满载而归，它都在这条线后目送。但今天不一样——三天后它必须践诺，而诺言底下的真相，像罗刹海底的暗流一样沉。
「霜月，我回去了。」少年回头挥手。
巨狼开口，声音沉如闷雷滚过山脊：「三天后镇上觉醒仪式，我在这等你。」
楚少野笑了，露出虎牙：「说好了，等我召出本命灵兽，你就告诉我爹娘的事。」
霜月没点头也没摇头，只是深深看他一眼，转身没入密林。走出十几步它却停住，回头——银色的身影被枝叶一层层遮住，只露出一双冰蓝的眼睛，望着那扛野猪的少年一步步走进村庄，直到暮色合拢。
风从罗刹海方向吹来，带着咸腥水汽。霜月低下头，颈毛里藏着一枚与少野胸口一模一样的黑戒，戒面隐隐发烫。
——
「少野哥！」楚清瑶在村口截住他。霓裳鸾鸟栖在她肩头，淡青尾羽一开一合，把霞光搅成碎金，「爹说祝余学院今年只招三人，要我试试。可我走了，青鱼姐谁照看？她绣活赶了半月，手都扎破了。」
楚少野放下野猪，擦了把汗：「你去你的，青鱼那边我管。」
楚清瑶歪头，忽然压低声音：「爹说村外有生人在转，专打听姓楚的人家。」
楚少野皱眉。手指无意识摸到腰间千星刀，刀柄无端发凉。
——
入夜，土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黑戒贴着胸口，一下一下地跳，像另一颗心脏。他坐起身，就着月光端详——「楚」字浮在黑石表面，银线勾成，幽幽地亮。他盯着看，恍惚觉得字底下还压着什么，被血雾遮得严严实实。
指尖一碰。
黑戒猛地发烫！
戒指滚落炕席，月光里那个「楚」字骤然亮起银光，与千星刀出鞘时一模一样的光。「楚」字之下，血光翻涌，半边字被生生照了出来——
雷。
楚少野瞳孔一缩。窗外夜枭扑棱棱掠过，紧跟着楚青鱼压低的惊呼：「少野哥，村外——」
一声狼嗥撕裂寂静。那是霜月的声音。
他赤脚跳下炕，千星刀已在手。推门刹那，月光下村东路口立着个灰袍人影，手中符纸上的鹰纹正亮着雷光。
「半圣之子，」那人声音尖细如指甲划瓷，「果然藏在这。」
黑戒骤然滚烫，戒面上那个「雷」字完整浮出。灰袍人抬起枯瘦的手，符纸化作一道银雷，劈向楚少野面门！
「少主！」银影从半空炸落，霜月一口咬碎雷光，四爪深深嵌入泥土，重重挡在他身前，银毛倒竖如钢针。
灰袍人后退一步，脸上反而露出笑：「五阶的废狼也配挡我？把少主交出来——」
霜月呲出獠牙，冰蓝的狼眼在月光下亮得渗人。它回头看了楚少野一眼——只一眼。那目光里有他十二年来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「少主，」它的声音压得极低、极稳，「跑。」
三天后的觉醒仪式——
已经不用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