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色烟柱散入夜空，像一滴血化进清水，了无痕迹。
楚少野站在坡顶，风把他的额发吹得贴在眼上，他没有去拨。他认得那符纹的形状——不是楚家村的，也不是镇上猎户用的。符尾拖出三道细须，像獠牙。
「西瀛洲的猎犬符。」霜月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喉咙里那声低吼滚了一半又咽回去，「十二年前追我和你父亲时，天上飞的就是这东西。它一燃，方圆百里的同伙都能嗅到。」
楚少野的手不自觉摸向怀里。一团温热的东西正缩在他胸口，白毛蓬松，尾巴只有一条，耳朵软软垂着。那是他在仪式上召出来的本命灵兽——无垢狐。镇上测灵的三位执事看了一眼就笑了：一阶白狐，无垢，无纹，无用。
「你现在有名字了。」楚少野低头，指尖拨开它耳根的一撮乱毛，「雪无。」
无垢狐的鼻子动了动，湿凉的一点蹭上他的指腹。它抬起眼，漆黑的瞳仁深处极快地滑过一线金色，快得像错觉。它没有叫，只把整个身子更紧地埋进他怀里。
「少主。」霜月转过身，庞大的身躯在夜色里像一座覆雪的小山。它前肢一屈，行了当年对半圣行过的那个礼。
「十二年了，你要的答案，我今夜给你。」
楚少野的后背绷直了。
「你父亲叫楚玄戈，西瀛洲楚氏次子，三十七岁破半圣境，本命雷纹翻天蟒晋九阶。你母亲江雪臣，是罗刹海东岸江家的圣女。」霜月的每句话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拖上来，「那年他带着你和你母亲渡海回家。」
「你叔叔楚玄枭，联合雷鹫军团，在罗刹海上设了伏。」
风穿过草叶，沙沙地响。
「你父亲把我与你解契，把我从崖上扔下来，他自己留下断后。」霜月的蓝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刺人，「你母亲没能走脱，被押回西瀛洲，囚在寒渊塔下。你父亲坠海——魂灯十二年没灭，也没亮。」
楚少野的指甲掐进掌心。他没有哭，也没有喊，只是很慢地问：「那我们家的人，现在在哪？」
「一个在塔里，一个在海里。」
霜月低下头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，随后吐出一件东西。一枚黑色的戒落在草地上，戒面平整无纹，内圈刻着极细的一头巨狼。
「你父亲的。他走之前，把它塞进我嘴里。」霜月顿了顿，「戴好。等你有能力取出来时，里面的东西自然会开。」
楚少野把戒指套上左手拇指，凉意一路窜上小臂，随即隐没。
「记住一件事。」霜月的目光像钉子，「未成八阶，不可西行。西瀛洲三圣坐镇，寒渊塔下压着的东西，你现在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」
「赤霄宗报到，还有几日？」
「七日。」
楚少野沉默地数了数：从楚家村到赤霄宗，四日脚程。留给他摇摆的时间，只有三天。
就在这时，霜月忽然抬头，浑身银毛根根炸起。
镇子方向的烟柱刚落，另一道更近的赤光，就在楚家村上空无声炸开——血红，粗壮，像有人隔空看了一眼，然后记下了这个位置。
霜月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。
「他们找到村子了。」
夜风里传来一声鸟鸣，又短又急。那是楚清瑶的霓裳鸾鸟，受了惊才会有的叫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