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师兄，你真要把碧游宫的消息递给外人？」
裴决被这一声劈醒。声音极远，像从黑海尽头刺进来，直扎意识深处。他本能要撑起身，刚一动就僵了——没有手脚，没有血肉，只有一点将灭未灭的微光，悬在无边识海之中。上方剑意高悬如倒挂天穹的银河，压得那点火星几乎散掉。
记忆紧跟着灌下来。碧游宫万仙来朝，诛仙阵杀机动天，万仙阵破，截教崩塌，通天败了。
他也弄清自己是什么东西——通天识海里伴生的一缕心魔，弱得可怜，再压一下就会灭。
「我活在通天脑子里。」裴决头皮一点点炸开。
他压住杂念往上飘，刚离原地不远，识海高处骤然一震，剑意当头压落，微光差点崩散，他立刻缩了回去。
「行，不让乱跑。」裴决朝上送去一道念头，「通天？」
没反应。
「你家快被偷了。」
这话刚上去，识海高处便裂开一缕寒光。一道意志扫下来，冷得没有半点人气，从他身上一掠而过，像扫过一粒尘埃。
裴决没顾上憋屈。他盯着自己，忽然愣住——那一眼过后，他非但没更弱，反而亮了一点：一缕黑红气息从识海深处渗出，把将灭未灭的火星稳住了。
「杀意。」
通天心静如渊时，他只能缩在最深处等死；通天只要起一丝杀念，他就能分到一点力气。
裴决脸色难看起来。他活着，得靠通天想杀人。通天越动杀心，他越强；可通天越走到那一步，截教就越近原来的死局。他跟这位圣人，天生绑死。
「先活。」他抬头盯住识海上方，「活下来，才有资格改命。」
话音刚落，识海之外起了波动，像有扇门被推开。裴决顺着那波动听了过去。
碧游宫一角，两名弟子正压着声音说话。
「师兄，你最近怎么老往山门外跑？老师讲道在即，你偏在这时候下山。」
「散散心而已。」那人嗤了一声，「截教这么多人，谁真把谁当自己人？」
裴决心里一沉。那轮廓刚映出来，他脑子里就炸了一下——郑源。
封神大劫里，截教阵图外泄，就是从这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开始的。三日后，他会借下山之名递出一角阵纹——第一张倒下的骨牌。
他又朝外听去。
「师兄，你到底搭上了谁？」
「不该你问的别问。」郑源声音压得更低，「若有人给你一条更稳的路，你走不走？」
裴决猛地朝识海上方冲去：「通天，你门下有人起了叛心！」
剑意微微一荡，仅此而已。弟子心有杂念，在这位圣人眼里连风浪都算不上。
「你还当小事？三日内他就会把阵法消息递出去！」
果然，整片识海猛地一沉，剑意压落，碾得他几乎裂开，那点魔光却在压迫中陡然亮了一截。一道意志真正落在他身上。
「你，是何物？」
裴决咬牙硬顶：「我是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门下有人要反。」
那意志再度压下：「一缕杂念，也敢蛊惑本尊？」
裴决差点气笑：「你试试能否把我清除掉。外面那人，三日内必下山，把截教阵纹卖出去。」
恰在此时，识海外有脚步经过。
「郑师兄近来不对劲，昨日还收了一道陌生符信。」
裴决眼神一亮，立刻逼上去：「你门下已经有人察觉不对。」
识海沉寂片刻，那股高高在上的冷意终于起了一丝波澜。
「你若不信，我可以让你看得更清楚。但我太弱，只能拼一次。」
许久，那道意志落下一句：「三日。若真如你所言，再来见我。」
裴决火一下窜上来：「等三日？三日后他都把东西送出去了！」
意志已退，识海重归平静。
他悬在黑海深处，心一点点往下沉。通天只信了一点。这位截教之主太信门下，不愿因一丝苗头先定弟子的罪——偏偏封神里，最致命的正是这一点。
外面郑源又开口了。
「今夜子时，我再下山一趟。若真有机缘，总得替自己争一争。」
另一人的声音发颤：「师兄，你别犯糊涂。」
郑源低低笑了一声：「等着看吧，总有人会明白。」
裴决眼里的火一下冷了。一丝不差，那叛徒已经动了。
他盯住识海上方，收拢全部魔光。
「通天，你可以仁。我不能陪你一起等死。」
下一瞬，那点萤火朝识海最高处猛冲而去——他要把未来那一帧，硬砸进圣人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