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鹤收翅,落在碧游宫前。南极仙翁扶杖而立,白眉垂到胸口,笑得不紧不慢。
宫门开了一线。多宝道人领八名弟子出迎,金灵圣母按剑立在阶上,没动。
「通天道友何在?」南极仙翁抬手虚拱,声音清亮,「天尊法旨,亲至金鳌。道友不出宫接旨,怕是不合礼数。」
多宝压着火气:「老师静修,法旨可由贫道转呈。」
「转呈?」南极仙翁眼角一挑,杖头点了点石阶,「截教如今,连个替圣人接旨的体面人都寻不出?也罢——有教无类嘛,龟鳖鱼虾,湿生卵化,一并收进来,本就谈不上体面二字。」
阶下几名外门弟子脸色瞬间涨红。
识海之中,裴决整个人一沉。
这次的通天杀意来得又快又厚,像一炉烧红的铁水当头浇下。那点魔光非但没被压灭,反而咕咚一涨,撑开了一圈。
裴决试着凝神。
先是一根指尖,黑红模糊。再是半截手臂,虚虚浮在识海上方。
他愣住。
「能凝形了。」
外面,南极仙翁还在说:「当年万仙来朝,碧游宫何等气象。贫道一路行来,只见门人散乱,法度全无。道友若再闭门不问——」
话没说完。
碧游宫深处,一缕剑意无声铺出宫门。
没有风,没有雷,没有光。只有寒气一层一层贴着地砖漫出来,漫过石阶,漫过鹤爪。
南极仙翁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的膝盖先弯了。白鹤惊起,绕空三匝,仓皇逃进云里。南极仙翁杖头抵地,撑了一息,终究跪了下去。剑意还在推,他只能往前爬,白袍擦着石阶,一级一级,从宫门里爬到了山门外。
识海里,裴决盯着那一幕,牙关咬得发响。
不是怕。是痛快。
通天第一次真正动了杀。
南极仙翁爬到山门之外,才敢回头,嗓子发哑:「截教……好一个截教!今日之事,贫道必回禀天尊。」
他化白光去了。
多宝和金灵谁都没动,只看着那道光散在天边。
宫门内,通天未发一言。
紧接着,天边金光一闪。
十二道云头排开,压向金鳌岛。广成子居首,翻天印悬在掌上,声如钟撞:「通天纵剑伤传旨之人,截教是要与昆仑为敌?」
外门弟子林嵩抢上石阶:「辱我师门的是你们——」
翻天印光一闪。林嵩倒飞出去,胸口一片血色,撞在宫柱上,滑下来时还想撑起来。
多宝暴喝一声,剑出鞘半寸,杀气冲天:「十二位上仙压我金鳌岛,是来论道的,还是来杀人的?」
金灵圣母白发一扬,手已按在剑柄上:「伤我门人,一个都别想走。」
满岛弟子潮水般涌上石阶,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,与十二金仙的云头死死顶住。
裴决盯着这一场对峙,忽然发现整片识海在震。
上方那道上古剑意第一次不像山压着他,而是从他身边一卷而过,卷得他这团萤火差点被带到天上去。
然后,那双极老的眼睛,睁开了。
诛仙四剑,齐齐一鸣。
岛外云海被劈成四瓣,十二金仙的云头齐齐后挫半步,广成子掌上的翻天印晃了一晃。
就在这一声剑鸣里,裴决的魔光亮到刺眼。
他伸出的那只手,第一次碰到诛仙剑意的一缕边缘。
碰到了。
真的碰到了。
裴决心头猛地一炸:他不只是能看,他能插手。
三道影子在识海深处同时沉下来,条条都通向一个变化——
而外面,广成子已抬起翻天印,第二击正朝刚刚撑起身的林嵩砸下去。
一道冰冷的意志也在此刻扫落,压在他头顶。
「你要做什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