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外,混沌未开,云海如墙。
白玉长阶自虚无中铺下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道钟余音压在阶上,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诸天心跳里。
紫霄宫的门尚未开。两扇石门嵌在混沌里,门上无字,门缝间流转着一点灰白光。六圣站定之后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六圣先后落身。
老子在前,元始次之,通天第三。女娲落在侧后方,西方二圣远远相随,面上带笑,眼底却都在打量。
准提站在最末,笑得最是和气。可那双眼睛,从通天落地起就没挪开。接引垂着眼,手指却在袖中无声掐算,算得极慢,也极细。
林渊藏在通天道体深处,把念头压得极低。
守序。少言。不抢。不怒。
【绝对隐匿】还在运转,可林渊不敢有半分大意。紫霄宫不是昆仑,里面坐着的那位,连天道都能重定,若有一丝念头露出去,他这点意识连灰都剩不下。
通天本要迈步,脚下一顿。他识海里那些翻涌的锐气,被无形的手轻轻按住。他眉头不动,心底却生出一丝异样清明。
元始忽然停在阶前。
他背脊笔直,袖手而立,像是在等谁。可那只右脚,却抬起半寸,悬在白玉阶上,迟迟不落。
众圣都停了。女娲眉心微蹙,准提笑容更深。老子却仍背对着众人,仿佛这半寸路,与他无关。
这半寸,不多不少。
正好把通天的路,卡在兄长之后。
元始侧过脸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在场诸圣都听得清楚。
「三弟,你走那么慢作甚?」
一句话落下,女娲眉梢微动。准提笑意更深,接引垂目不言。老子站在最前,像没听见。
通天眼中寒光一闪。
按他旧日脾气,这一句便该顶回去。二哥抬脚不落,反来问他慢,分明是拿长幼名分做刀,等他撞上去。
林渊念头疾沉。
别接火。
他设的是位,不是话。
越位,便是不敬兄长。争一句,便是心胸狭隘。元始要的不是通天答话,是通天犯错。
通天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,又在下一刻松开。
他上前半步,却偏偏停在元始脚后。然后拱手,躬身,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「二哥教训的是。」
「只是二哥抬足不落,弟若越过,便是不敬兄长;弟若催促,便是失礼。弟思来想去,只能慢些。」
他声音平稳,不疾不徐。
「二哥若要先行,请落步。二哥若要与弟说话,也请吩咐。老师门前,弟听着。」
混沌风静了一瞬。
元始悬着的那只脚,像是忽然重了千斤。
落下去,等于承认自己刻意挡路。
收回来,又像是被三弟一句话逼退。
当众训斥?紫霄宫前,道钟未散,他若斥通天守礼,倒显得自己这个兄长容不得人。
元始的目光压下来。他等的就是通天不耐。只要通天眉头一皱,他就能以兄长之名,当众教弟。
准提看得有趣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「三清门下,果然礼数森严。」
通天转头看他,神色依旧恭敬。
「西方也讲长幼。准提道友若觉得有趣,不妨站得近些,看得也清楚。」
准提笑容一僵,接引抬手,把他后半句话按了回去。
接引不再看他,只把袖口拢紧。那点想看三清内斗的兴致,被通天一句话削了个干净。
元始脸色沉得能滴水。
他终于落了脚,极轻,却像踩在自己脸上。
「三弟成圣之后,倒是会说话了。」
他本想把三弟架在长幼之礼上,没想到反被这礼架住。当着女娲与西方二圣,他连半句重话都落不下去。
通天再拱手。
「都是二哥教的。兄长在上,弟不敢忘。」
这一句,恭敬到了极处。
也把元始架在了火上。
元始拂袖,先入阶中。准提、接引随后。女娲走过通天身侧时,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第一次有了探究。
她没有停步,只在他身侧一顿。那顿很短,短得像错觉。可通天知道,她在看。
通天垂着眼,不看任何人。
林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最前方的老子停了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时,背影如古井。
一回头,那双眼却落在通天身上。
极静。
极深。
像要穿过这具圣人道体,落进另一道本不该存在的意识里。
林渊浑身一寒。
老子看着他,第一次真正钉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