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深处,紫霄宫外。
六道圣光先后落定。宫门紧闭,门前无阶无台,只有一片被混沌压平的青石,站上去连脚步声都听不见。
通天来得不早不晚。站定,袖手,眼观鼻。
林渊在他道体深处,把意识压得极低,连念头都不敢转快。
老子立于最前,双目半阖。元始稍后一步。再往旁,女娲一袭素衣,站得离谁都远。
而西方二圣,在最外缘。
准提一见通天,便迎了半步,合十行礼,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愁苦。
「通天道友,你新证圣位,截教气运正盛。我西方贫瘠,教下无人,连一件像样的灵宝都凑不齐……」
接引在旁低眉,适时叹了口气:「西方悲苦。还望道友念在同为道门一脉,赐一件灵宝,分一缕气运,也好让西方众生有个依凭。」
话说到这份上,姿态低进了尘埃。
林渊一听,心就沉了。
来了。准提的老路子——先把自己摆成最可怜的那个,再拿道义捆人。给了,是割自己的肉;不给,就是吝啬、狠心、不讲同道之谊。封神一劫里,多少人被这套架在火上,下不来台。
从前的通天,最吃这一套。
林渊念头一动,无形无痕。
不如反问。
通天抬眼。他看了准提一眼,又看了接引一眼,慢慢开口。
「二位道友,成圣几年了?」
准提一顿:「……自比道友早些。」
「早多少?」
准提脸色微变。
通天的声音还是平的:「我只证道一日。一日之前,二位已是圣人。」
「一日之前,二位穷不穷?」
混沌里静了。
准提那张悲苦的脸,僵在了半截。
通天垂下眼,弹了弹袖口,像嫌上头沾了灰。
「一劫之前穷,一劫之后还穷。」
「那便不是运数,是本事。」
「别在我宫门外哭穷。」
四句,砸得又轻又狠。
接引眉心跳了一下,没再开口。准提合十的手缓缓放下,脸上那点笑意,一寸一寸褪干净了。
道体深处,林渊差点没忍住。
痛快。太痛快了。
可他不敢松。真正看着的那位,不在门外。
——收一收。别露锋过了头。
那点按不住的畅快,被他自己先掐灭了。
女娲本已半阖着眼,这时却多看了通天一眼。那眼神很轻,像在称量。
「通天道友这一回,倒不像新成圣的。」
通天侧目:「何解?」
「我原以为,你要把紫霄宫的瓦都掀了。」
「今日不掀。」
「那明日呢?」
通天顿了一息:「看是谁家的瓦。」
女娲一怔,随即唇角微动:「有意思。」
她退了半步,那份隔岸观火的试探,散了。
林渊心里明白。探不到深浅,反倒探出一点趣味——这样的人,只做半友,不当敌人,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宫门无声地开了。
六圣按序入内,光敛气收,一殿皆肃。殿中无灯无烛,却处处通明,空旷得骇人。
蒲团只在最高处。
蒲团上无人。
可每一道圣光进去,都自行暗了下去,暗到只剩一层薄薄轮廓,像六盏被同一只手摁住的灯。
老子先躬身。元始躬身。通天躬身。准提、接引、女娲,也俱低头。
无一人敢抬眼。
林渊把意识压到最死。不敢想,不敢动,连「怕」都不敢怕。他知道,只要漏出一丝一毫的外人气味,就全完了。
然后,那空着的蒲团上,缓缓坐出一道身影。
无声,无光,无威压。
可就在那道身影出现的刹那,六圣的圣位气机同时往下一沉。
像六根擎天柱,被同一只手按住。
林渊连念头都停了。
那道身影居高临下,目光平平扫过六圣。掠老子,掠元始,掠准提与接引,掠女娲。
最后,停在通天身上。
殿里静得能听见混沌流淌。
那道苍老的声音,第一次开口。
不问证道。不问剑。
只一句——
「通天。」
「你可知错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