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踏入混沌时,身后那道目光还钉在他背上。
老子没有追上来,也没有喊他。
只有风吹过昆仑,把三清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。真正翻涌的不是风,是那道古井般的目光。
林渊缩在道体深处,把念头压到最轻。
他其实没有呼吸,却还是本能地屏住了。
通天脚下一顿。
「二兄,你走那么慢作甚?」
元始脸色隔着混沌都能瞧出来不好看。
「三弟急什么?老师召见,不是让你抢头名。」
通天笑了一声,径自往三十三天外踏去。
林渊在心里给那一声笑打了个分。
七分,还是太张扬。
他正要递一缕念头过去,忽然,一股极静的东西压了下来。
不是威压。
威压会让人想跪。
这个念头,是让人想不起自己是谁。
林渊意识猛地一僵。
他看清了。
混沌深处,浮出一线白,极细,细得像蛛丝,落在通天神魂上,轻轻一搭。
紧接着是第二线,第三线,密密麻麻,无声无息地铺开。
白线之中又缠着黑线,黑白交织,一收一放,便成了一张网。
林渊认得后果,不认得名字。
但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。
太上推演。
那张网不大,却把整具圣人道体兜得严严实实。
网眼细到能滤过念头。
第一道黑线从通天神魂上犁过去。
像犁过一块田。所过之处,元神每一道纹路都被翻出来,摊在光下,一寸一寸地看。
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林渊的心跳——假如他有心跳——几乎停了。
他就在那里,就站在那张网底下。
第七道黑线碾过来时,那股推演之意贴着他划过,近得像有人伸手拨开他脸侧的发。
没有触到。
什么也没触到。
像空气扫过空气。
林渊几乎要闭眼。
他忽然明白了系统那四个字的分量。
绝对隐匿。
不是藏得深,是不存在。
黑白大网犁过十遍,第十遍收拢的刹那,混沌里静得可怕。
林渊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活下来了。
紧接着,他就知道,坏了。
因为老子不会因为查不到而放心。
查不到,才是最大的破绽。
一个刚证道成圣的弟弟,元神本该是新的——新得满是棱角,新得能不查自现,剑意横生,锋锐毕露,连呼吸都带着锐气。
可这张网犁了十遍,竟什么也没犁出来。
干净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像被人提前擦过。
昆仑那一段沉默,忽然有了答案。
元始看不出来,是因为他只看通天闹不闹。
老子看得出来,是因为他不看闹不闹。
他看的是痕迹。
而通天元神上,恰好有一种被擦拭过的痕迹。
林渊后背第一次真正凉透。
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——
不该只想着藏。
得让通天露一点。
露给老子看,露得刚刚好,恰好符合那个骄傲、护短、睚眦必报的三弟该有的样子。
否则,越干净,越像有人动过手。
而能动手动到圣人元神上的人,在老子的清单里只有一种位置。
禁忌。
他刚想到这里——
前方混沌忽然一开。
一道缥缈宫阙,自虚无中显了出来。
紫霄宫。
门前无阶,只有两扇素色大门,静静悬在混沌深处。
门,开了。
一缕光从里面淌出来,不亮,却压得六圣的圣威同时一沉。
林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收拢意识,缩进通天神魂最深处。
门里没有声音。
紧接着,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。
那道目光从光里出来,先落在老子身上,停了一瞬。
再落在元始身上,又停了一瞬。
然后是女娲,是西方二圣,一道一道,不紧不慢。
每一道,都像在称量。
林渊屏住了一切。
那道目光,最后落到了通天身上。
停住了。
一动不动。
林渊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下沉。
他知道,真正的劫,从这一刻才算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