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源纵身跃入生命源泉,寒泉灌入口鼻,混沌界珠在识海轻转,窒息的痛楚便退开。他顺暗流下潜,脚下忽然透出一线蓝光。
冲出水面,头顶源泉被一层无形光幕隔开,碎光浮动。眼前是一条幽深通道,石壁光滑规整,显是人力开凿,两侧夜明珠亮了几千年,照得昏黄。
「往下走,我闻到了老东西的味道。」龙东强在识海里开口,声音少见地发沉。
陆源握紧半枚凤凰玉佩,走了一刻钟。尽头飘来腥臭,他放缓脚步,侧身贴壁才探头。
一具蛟尸横卧空地,长逾十丈,鳞甲尚存青光,生机早已断绝。蛟颈上那道弧状伤口薄如月刃,边缘平滑得不似刀剑所留。他认得,那是母亲的手法——仙级武技月华斩,母亲曾握着他的手腕一划一点,把口诀烙进他骨里。
「这蛟被人斩了,还剖了魂。」龙东强道,「斩它的是化神境,跟你母亲一个路子。」
陆源喉头哽住,绕过蛟尸往里走,一座残破宫殿从黑暗里浮出来。殿门塌了半边,匾额歪斜,三个古字被岁月蚀得只剩轮廓。陆源眯眼辨认,龙东强却在他识海里猛地一震。
「天帝宗……这是天帝宗!」
「你认得?」
「老子当然认得,这是本门……」话到一半,龙东强神魂骤紧,「小心,殿里有活物。」
殿内水汽蒸腾,中央一方干涸池子,池底铺满碎裂骨石。骨石间一截蛟身缓缓蠕动,只剩半截,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着新鳞;每长一寸,池边刻纹便黯淡一分。
「有人给它续命,用的是长生诀。」龙东强声音发紧,「当年只有天帝宗掌教才配修,连我都没资格碰。小子,把手按上刻纹,让我看看是哪一脉的手笔。」
陆源单膝跪下,掌心贴上冰凉刻纹。暖流顺臂直冲识海,龙东强的神魂借他双目亮起淡金。满殿刻纹浮空,汇成一道虚影——白发垂肩,背对着他,半身虚淡,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龙东强金光一颤:「师……师尊?」
虚影缓缓回身。那脸极清癯,眉眼间尽是看透世事的疲倦。他望了陆源一眼,又像在望陆源眼里那点金光,竟笑了。
「东强,你这孽徒,死了还爱附在旁人身上。下界一条化神老蛟想借天帝宗遗迹取长生诀续命,我废它半身,索它半条命。」虚影抬手,一点流光没入陆源眉心,「长生诀只传承我道统之人。你心野,耐不住性子;这孩子身负混沌界珠,又肯把命豁出去,倒像样。」
流光入体,陆源只觉四肢百骸被温水洗过一遍,伤口飞快合拢,丹田也涨了一分。他叩首:「晚辈陆源,谢前辈赐法。」
「起来。」虚影望着殿外黑暗,「此身早已破界,留下不过一缕残念。你欠的账还没讨——长生诀不是让你活命的,是让你熬到讨账那天。」
话落,虚影化作万千光点。残殿轰然一震,一道光柱拔地而起,直冲九霄,把雨幕撕开大洞。那半截蛟身猛地挣起,撞向光柱,被灼得焦黑,惨嘶一声翻落池中,再无动静。
龙东强的神魂随之力竭:「师尊……走了。小子,你欠他一条命,别让我这当师父的……」话未尽,沉入界珠深处。
陆源立在殿中,拳握得发白。长生诀的字诀正一行行在识海里亮起。
就在这时,整座九龙山震了一下。
几十道气息踏进山门,压得林间妖兽炸散,连雨都像被按停半息。陆源抬头,光柱消散处黑云翻涌,有人踏云而来。
半山腰上,陆天低被两名玄天宗弟子反剪双臂,膝盖磕在泥里,抖如烂叶:「白宗主,我带的路,那孽种就在泉眼里,您答应过……」
白化成没看他,只看山顶那道将熄的光:「带路。你侄儿很会长本事,连天都敢捅个窟窿。」他抬手,虚虚一按。
陆源只觉一股化神杀机隔着整座山头锁住自己,冻得指尖发僵,连呼吸都像被人掐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