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破宫殿只剩半面穹顶,冷月从裂缝里漏下来,照着那条蛟尸,鳞片上凝着一层灰白寒霜。陆源攥紧母亲的凤凰玉佩,指节发白。山壁外,探山的犬吠一阵近过一阵。
「别抖,小子。」识海里,龙东强的声音懒洋洋地响,「那蛟守的不是破殿,是丹炉。供桌底下,扒开。」
陆源没犹豫,掀翻裂开的供桌。碎石下露出一只温润玉瓶,瓶中三枚聚元丹,丹纹细密如瞳。他认得这东西,陆家弟子一年也未必得赐一枚。
「吞。」龙东强道。
「母亲神魂还在界珠里。」
「混沌界珠先护着她。你吞你的,炼出混沌道丹,五行灵根才压得住这破殿的寒气。」
陆源拔开瓶塞,三枚丹药一并送入喉中。药力炸开的瞬间,他几乎跪倒在地,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穿堂而过。识海深处,混沌界珠猛然一转,将暴走的药力尽数吞下,再吐出一缕灰蒙蒙的气流,缠住丹田里那团旋涡。旋涡越转越实,最终凝成一颗拇指大小的丹丸,表面浮着五色微光——混沌道丹。
痛楚褪尽,周身骨骼发出细密爆响。陆源只觉双耳通透,连殿顶漏下的月光都有了分量。他抬眼,看见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,方才被蛟尸与寒气遮住,此刻在混沌道丹的微光下清晰起来。
「长生诀?」龙东强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下来,「怪不得这地方有生命源泉。读,趁追兵没进洞。」
陆源指尖贴上石壁,一字一字扫过。刻痕古老,笔画里嵌着暗红,像是刻字之人以血写成。他照着运功,丹田中混沌道丹缓转,一缕极细的绿意从丹心抽芽,缠上经脉,所过之处,先前吞丹留下的裂伤无声愈合。那绿意最终凝成一粒看不见的种子,落在道丹之下。
「长生种子。」龙东强低声道,「有它在,你母亲的神魂就多一分重塑肉身的指望。但只一分——要真救她,你得活着成神。」
陆源喉头一紧。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洞外传来犬吠和脚步。
「陆飞师兄,泉眼底下有暗道!」
「下去!白宗主说过,活的死的都行。」
十几道火把把通道照得发红。陆源贴进石壁阴影,屏住呼吸。第一个探头的陆家弟子举着火折子,半只脚刚踏进来,一只手便从黑暗里探出,捏住他的喉咙。骨裂声很轻,火折子落地,灭了。
「什么人——」
第二人话没说完,陆源已夺过他腰间短刀,刀锋贴着甲胄缝隙抹过去。血喷在石壁上,冒着热气。通道狭窄,火把反成拖累,陆家弟子挤成一团。陆源不退反进,借着混沌道丹催出的气力,一刀一个,专挑咽喉与眼窝。短短几息,前头七人倒下,血水顺着石缝流向生命源泉。
陆飞在最后面,脸白如纸,转身要跑。
「陆源!你敢杀我,家主就在山——」
陆源掷出短刀,刀身没入陆飞后心。他走上去,拔刀,声音平静得可怕:「他来了,正好。」
话音未落,整座山壁震了一下。
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从通道外压进来,火把齐齐熄灭。陆源胸口一闷,长生种子疯狂吐绿,勉强护住心脉。
「孽种。」陆天低的声音在洞外响起,不疾不徐,「你母亲把命都填给你了,你还敢杀陆家人。今日我把你颅骨带回去,也好给白宗主一个交代。」
觉醒境的灵压凝成实质,压得碎石离地。陆源膝盖一弯,几乎跪下,混沌道丹在丹田里嗡嗡颤鸣。识海中龙东强冷笑一声:「小子,我教你那招——现在用。我这点神魂只够送你一次,之后我要睡很久。别死。」
陆源咬破舌尖,双手结印。他学过的战技里,从来没有这一式,但龙东强早把印诀刻进他的神魂——瞬影。
印成的刹那,他的身形在火光中碎成一道残影。陆天低一掌拍碎殿门,掌风把蛟尸掀飞,只抓住一截空空的气流。
「遁术?」陆天低脸色一沉,随即抬手指向山林,「搜!他跑不远。」
陆源在百丈外的密林中踉跄落地,膝头砸进腐叶,喉里涌上一口腥甜。他不敢停,扶着树干往前冲。身后火把如星,犬吠与人声织成一张网,从三面收拢。
前方树木忽然稀疏,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立在荒草里,碑面斑驳,四个古字被月光照得惨白。
太古荒林。
碑后是无边黑沉,树影如鬼;碑前火把越来越近。陆天低的声音穿透夜风:「他往荒林去了!围住,别让他进——」
陆源手扶石碑,忽然觉得掌心一烫。混沌界珠内,母亲那道沉睡的神魂轻轻动了一下;同时,龙东强彻底没了声息。碑背刻着一行小字,被血苔盖住一半,他只来得及看清两个字——
「无回」。
追兵合围的火光,已经烧到了他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