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山的雾散了。陆源踏出最后一道山脊,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终年瘴气弥漫的密林。胸口混沌界珠微微一热,像母亲的手掌贴在那里——随即又归于沉寂。老妖怪没醒。他专挑荒僻小路往东走了两日,暮色将至时,看见远处山坳起了火,浓烟像黑蛇在晚霞里扭动。
翻过矮坡,胃里一阵翻涌。林隐村烧了大半,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,血渗进泥土,整条村路都是暗红的。村口石磨旁跪着一个少女,怀里抱着中年汉子的头,肩膀一直在抖。
「别怕。」陆源举起双手,「我不是他们的人。」
少女死死盯着他腰间那块凤凰玉佩:「我娘说,凤凰玉佩的主人是好人。」
陆源蹲下看那汉子,胸口被灵力贯穿,伤口焦黑结壳。火系术法,玄天宗的手法。他低声问:「谁干的?」
「穿黑金衣服的,骑着妖兽。」少女声音嘶哑,「他们要天地灵晶。风伯说没有,他们就杀人了。」
天地灵晶,地脉精华所凝,下界罕有。西北角半塌的土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哼。他冲过去掀开横木,拖出一个白发老者,胸口还有微弱起伏。
「风伯!」少女扑过去。
老者浑浊的眼睁开,盯住陆源:「你身上……有界珠的气息。」陆源瞳孔骤缩。风伯抓住他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「玄天宗夺灵晶,杀我全村。那灵晶不是什么宝贝——是封印。挖走它,地底的东西就要出来。你答应我,灭玄天宗,夺回灵晶,重新封上。」
「我答应你。」
风伯咧嘴一笑,手一松,气绝。少女撕心裂肺地哭。等哭声弱下去,陆源蹲下来:「你叫什么?」
「林婉心。」
「几岁?」
「十岁。」
他摸出干粮递过去,她狼吞虎咽啃了几口,噎得直捶胸口。「你爹娘呢?」
「娘被他们抓走了,说娘知道封印的位置。」
陆源攥紧拳,伸手按在她头顶:「以后,我就是你哥。」林婉心抬头,泪水冲花了脸上的灰,猛地扑进他怀里叫了一声哥。他拍着她瘦小的背,抬头望天边——暮色里,三道黑影骑着墨色飞禽,正朝林隐村压过来。
「走!」
两人钻进村后树林。身后火光渐远,飞禽啸叫却越来越近。
「哥,他们是谁?」
「暗影阁。」陆源压低声音。老妖怪说过,暗影阁专干悬赏杀人,只要出价够高,化神境也敢刺。白化成不止派了玄天宗的人。
跑了一阵,前方是悬崖,崖下江水轰鸣。三道黑影落在林间空地上。为首瘦高男人展开一幅画像,月光下,画上正是陆源与慕斯雪并立而立。
「陆源,束手就擒。」那人声音阴冷,「带着个小丫头,跑不掉的。」
陆源将林婉心护在身后,界珠震了一下,又归于死寂。他掌心的汗把藤蔓浸得发滑,虎口被石桩磕出一道血痕。悬崖左侧垂着藤蔓,通向江水南岸的栈道,栈道尽头隐约有城池轮廓——天道城。
「婉心,怕水不怕?」
「不怕。」
陆源催动土系灵力,脚下凝成一道石壁,挡住第一波术法。轰鸣中碎石飞溅,他抱起林婉心纵身跃下,双手死死攥住藤蔓往下滑。掌心磨得发烫,血混着汗往下淌。
「追!」崖顶传来怒吼。
冰冷江水溅上脸。他咬牙攀住栈道石桩,把林婉心托了上去。飞禽已俯冲下来,翼下甩出一道道风刃,削得石栏杆噼啪断裂。陆源只管往前跑。栈道尽头,天道城城门灯火通明,「天道」二字刻在门楣上,散着威严金光。
他抱着林婉心撞进城门。城墙根下立着一块石碑:「天道宗收徒大典,三日后开启。」
陆源喘着粗气,扶着墙砖。林婉心紧紧揪着他衣角,小脸苍白。他回头望城门外——三道黑影落在护城河对岸,收起了飞禽。为首那人举臂一展,那幅画像在夜风里哗啦铺开,画上的慕斯雪眉眼清晰。他抬手指向城门方向,嘴唇动了动,像在念一个名字。
守城的两名弟子提着灯笼从门洞那头走过来。灯影一晃,光落在陆源脚边,也落在他腰间那块凤凰玉佩上。
「这位道友,请留步——」